荒原血战，从更深露重，一路厮杀至将晓未晓。

战火彻夜不息，刀枪碰撞、嘶吼悲鸣从未断绝。

部分蛮族本就是草原悍勇之众，人人善骑、人人嗜杀，虽为部落联军、人心参差，可一旦陷入死战，便是悍不畏死、疯魔反扑。

昨夜几番阵前折损大将，又被程钺千余黑甲铁骑正面死死抵住攻势，更遭齐云朔百骑精锐侧翼突袭打乱阵型，却始终未曾真正溃退。

蛮夷兵马依旧盘踞荒原，以人海死缠战局、强行拉锯。

程夫子麾下千余精锐边军，个个身经百战、以一敌十，硬生生扛住整夜猛攻。

赵衍持刀浴血，往复冲杀，从深夜杀至拂晓，周身尽是敌血；

方昭经一夜鏖战，气力早已透支，却依旧紧握杜家长枪，在乱阵之中辗转御敌，半步不退；

齐云朔率百骑亲卫纵横侧翼，骁勇破阵，死死牵扯大片敌兵，为正面军阵分担重压。

三方人马死死咬合，战局胶着。

黑甲军虽勉力守住阵线，可兵力悬殊太过刺眼，整夜死战下来，将士人人带伤、体力耗损巨大，早已疲惫不堪。

整场战局，依旧是凶险鏖战、生死未决。

与此同时，战场之外的幽深谷地。

齐凛神色阴鸷，眼底藏着极深的不耐与焦躁。

他以为自已筹谋周全，滴水不漏。

他笃定空城无援，不出两个时辰，蛮夷必破城入关。届时他再率谷地伏兵杀出，收残局、平战乱、揽大功。

可偏偏，一夜之间，变数丛生，尽数打乱他的棋局。

消失多年的程钺骤然现身，以老将之身坐镇城关，千余精锐稳守阵线，硬生生挡住蛮夷整夜猛攻；赵衍悍勇，阵前斩将立威；十余岁的方昭持枪破敌，承袭杜家风骨，震慑全场；更让他难以容忍的是——他的儿子齐云朔，竟私自率百骑亲卫，逆势入局。

谷地伏兵，旁观整夜。

帐下儿郎亲眼所见：内无主力、外无援军，仅凭千余老卒死守不退，对抗倾巢而出的凶悍蛮夷死战到底。

人心，早已悄悄异动。

周遭将士眼底皆是动容、愧疚、不忍。

谁都分得清何为卫国死战、何为坐视构陷。

众人数次按捺不住，眼底频频望向主帅，隐隐有求战驰援之意，却尽数被齐凛冰冷厉色死死压下。

军心躁动。

齐凛心知，再压下去，麾下将士便要彻底寒心、离心离德。

天光一寸寸亮透墨色夜空，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。

远处荒原厮杀依旧惨烈，敌我缠斗至死，未见分毫停歇。

他遥遥望见，自已儿子齐云朔深陷乱军，数次身陷绝境、险死还生，玄色衣袍早已染透鲜血，身形疲累至极，鏖战近乎不支。

再不出兵，云朔必殒命阵中。

齐凛死死攥紧兵符，眼底阴戾翻涌，终于咬牙沉声启唇：

“全军——”

他欲下令，发兵入局。

可话音未落！

远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！

隆隆铁蹄之声，由远及近，铺天盖地碾压而来！

破晓，一支铁甲洪流冲破晨色尘雾，浩浩荡荡奔袭而来！

为首银甲将领，正是连夜赶回的关岳。

他收到齐云朔连夜送出的急报，得知城关被围，当即拔营，连夜急行军，星夜驰援回防。

关岳一眼就看见了谷地埋伏的大军，瞬间就看透了齐凛的阴私算计。

但他懒得多看一眼。

同袍苦战、家国遇袭，此人却藏兵暗处、坐视不理。

关岳策马直行，眼皮未曾抬一下，径直策马，从谷地前方昂首而过。

无视、轻蔑、不屑。

身后回援将士，看着谷地这群苟且阴私的伏兵，所有人心中只剩鄙夷。

一名老将路过谷地，当场朝下啐了一口。

“呸！”

紧接着，成千上万的铁骑将士，一路经过，一路唾弃。

“呸！”

“呸！”

连绵的唾弃声响彻旷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