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母放心,侄婿断然不会做出半分对不起婉儿的事情。”
贵妃还想再问,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明慧公主的声音隔着门扇传来,带着几分整理过后重新拾起的轻快:“萧姐姐,我回来了,叫你们久等了。”
萧贵妃与陆宴同时抬眼,对视一瞬。
陆宴敛起方才所有的情绪,退后几步,重新垂首躬身,恢复成那个恭谨持重的探花郎模样。
萧贵妃也端好茶盏,在面上蓄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余怒——方才她“失手打翻茶盏”的失态,公主是亲眼见的,若此刻神色太过平和,反倒惹人起疑。
暖阁的门被推开,明慧换了一身崭新的鹅黄锦裙,笑盈盈地迈步走进来,浑然不知方才这短短片刻,阁内已经天翻地覆。
她看了一眼萧贵妃面上未散的余怒,又看了一眼陆宴垂首恭立的姿态,心头不由一紧,却仍笑着上前:“萧姐姐,还生着气呢?是我考虑不周,让姐姐受惊了。”
萧贵妃抬眼,淡淡看了她一眼,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明慧见阁内气氛沉闷,萧贵妃一不发,陆宴又这般拘束,心头不免有些着急。
她清了清嗓子,笑着打圆场:“萧姐姐,陆探花是头一回到我府上,方才不过是个意外,姐姐莫要放在心上。不如我叫人重新沏一壶茶来,大家好好说说话。”
萧贵妃没有立刻接话,只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抬眼看了陆宴一眼,又转向明慧,语气不咸不淡地道:“公主盛情,本宫心领了。只是本宫出来大半日,身子也有些乏了,不如改日再叙。”
明慧脸上笑意一僵,还没来得及开口,陆宴便顺势躬身行礼:“公主,臣在翰林院尚有公务积压,今日能得见娘娘与公主已是荣幸,不敢再多叨扰。臣先行告退。”
他说着便往后退了两步,依旧垂着眼,不曾多看明慧一眼。
明慧张了张嘴,想挽留的话已经到了嘴边,可看见萧贵妃面上那几分未散的余怒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咬了咬唇,到底没有开口强留,只勉强弯了弯唇角:“既然公务要紧,那我便不拦你了。陆探花慢走。”
陆宴又行了一礼,转身退出暖阁。
明慧眼巴巴地看他青衫衣摆拂过门槛,片刻便消失在庭院深深处。
她心里忽然空落落的。自打方婉离京南下之后,陆宴连夜里都歇在官署,她递了好几次话去请,那边回过来的全是“公务缠身、改日再登门致歉”的客套话。
这一回,是她托了太子哥哥代为传话,又遣人三催四请,费了好大的周折,才总算把人请进了公主府。
可好不容易见着了,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话没说上几句,还被贵妃搅得一团糟。
她怎舍得放他走?
可贵妃就坐在一旁,面上那几分余怒还未散尽,茶盏搁在案上时那一声脆响,明慧听得清清楚楚。若她再不管不顾地拉着陆宴不放,未免太不懂事。
罢了。人走了,改日再想办法寻就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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