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知府大伯陆炳静坐在书房中,心绪起伏不定。
他一向知晓陆宴胸中有韬略,却不曾料到这侄儿如此沉得住气,一路连中二元,殿试竟位列探花,跻身一甲。
陆炳心中五味杂陈,一面为陆家子弟双双登科感到欣喜,一面又暗自感慨,往后绝不掣肘二房,只会倾力扶持陆宴,借他的天资与前程,托举整个陆氏宗族。
内院厢房里,大夫人独坐窗前,脸色沉沉,满心郁气无处排解。
自已儿子进士及第,本是光耀门楣的事情,按照往日,她必要大摆宴席,遍请城中权贵亲友,大肆庆贺,好好扬一扬大房的声势。
可如今捷报传来,侄儿陆宴一举拿下探花,风头无两。
处处将两人对比,反倒显得自家儿子黯淡。
她素来争强好胜,一辈子事事想要压过二房一头,可眼下这场金榜喜事,偏偏是二房风光占尽。
窗外传来前院宾客的说笑声,句句不离探花陆宴,自家儿子不过是个捎带。
大夫人缓缓攥紧手帕,长长叹了一口气,本是满心的欢喜,大半都化作难以说的气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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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数月闭门静养,陆萱日日困在小小院落里,懒怠走动,也没了往日的鲜活兴致。
从前爱不释手的话本子堆在案头,翻也懒得翻,再热闹的情节、再动人的风月故事,落在眼底都只剩一片寡淡。
大半时日,她就静静坐在妆台前,对着台上那对泥塑小人发呆。
那是从前赵衍偷偷买来送她的小玩意儿。
在陆萱心里,赵衍平日里最会偷闲耍嘴、游手好闲,练武蹭破一点皮,都要夸张地呼疼念叨半天,最怕吃苦受累,半点受不得委屈。
他永远嬉皮笑脸、随性快活,好像天生就该活在市井热闹、烟火温柔里,无忧无虑。
陆萱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泥人眉眼,心头缓缓泛起细碎的酸涩。
她没法想象,那样的赵衍,要怎么熬过边塞凛冽的寒风、荒芜的戈壁、严苛的军营操练。
满府皆是金榜题名的盛大欢喜,人人庆贺陆家双进士的荣光,喧闹声穿透庭院,热闹滚烫。
唯独她守着一对小小泥人,静静望着天际流云:
那个怕疼、爱偷懒的少年郎,此刻在边塞,一定很苦很苦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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