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今天宋家的人来了?是不是来看你的?”方昭眨着眼睛,满是好奇。
方婉夹了一块豆腐放在他碗里,面不改色:“小孩子别打听这些。”
“我才不是小孩子!”方昭不服气,“我都八岁了!爹说了,等我再大一点,就是家里的男人,要保护你和娘!”
方婉的手顿了一下,喉头有些发紧。
方母倒是又红了眼眶,拉着儿子的手:“昭儿乖,你爹要是还在,看见你这么懂事,不知道该多高兴。”
方昭被母亲弄得不自在,挣脱了手,使劲扒了两口粥,含混道:“娘,您别哭了。我以后好好读书,考功名,让您和姐姐过好日子!”
方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酸涩,笑着说:“好,我等昭儿考功名。不过在这之前,你要先把这碗粥喝完。”
方昭埋头喝粥,咕嘟咕嘟几口就见了底。
吃完饭,方婉收拾碗筷去厨房洗,方昭跟在她屁股后面,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的事。什么王同学背书背不出来被先生打了手心,什么李同学带来了一包桂花糖分了他一颗。
方婉一边洗碗,一边听,偶尔应一句。
“姐姐,”方昭忽然安静下来,趴在厨房门口,声音变小了,“那个宋实,会对你好吗?”
方婉洗碗的手停了一下,而后继续动作,水声哗哗的。
“昭儿,姐姐问你,”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,“你记不记得爹以前说过,宋里长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方昭想了想:“爹说宋里长是个有本事的人,正直,讲义气。”
“对,”方婉说,“宋里长的儿子,不会差到哪里去。”
方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他好看吗?”
方婉愣了一下,想起宋实那张局促不安的脸、那双黏在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的眼睛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还行吧。”
“那姐姐喜欢他吗?”
方婉没有回答。
她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摞好,擦干手,转过身来,蹲下身子跟弟弟平视。
“昭儿,喜不喜欢这种事,是以后的事。现在最重要的是,咱们一家三口要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。姐姐嫁过去,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方昭虽然不太明白,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:“姐,你放心,我长大了保护你。”
方婉摸摸他的头,笑了笑。
那笑容淡淡的,像月光洒在湖面上,好看,却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心疼。
夜渐渐深了。
方母早早睡了,方昭也在里屋打起了小呼噜。方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就着月光,缝补弟弟刮破的衣裳。
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,不一会儿,那个口子就补好了,针脚细密整齐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方婉垂下眼,把针别在衣襟上,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已能听见的话。
“爹,您放心。女儿会好好的。”
而在村子的另一头,宋实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,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,方婉穿了一身大红嫁衣,对他浅浅一笑。
他伸出手去,想要抓住她的手——
醒了。
鸡叫了第一遍。
宋实躺在黑暗里,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,攥了攥,又放下了。
他再也睡不着了。
索性翻身起来,摸黑穿好衣裳,他决定了——
天一亮,他就去镇上,买最好的胭脂、最好的珠钗,然后去方家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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