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直到送别那日，亲眼见到北关城外那一幕万民相送的盛大景象，齐凛心底那点轻视，尽数化作心悸与忌惮。

漫天风雪，数万将士肃立行礼，边城百姓不顾严寒，自发伫立官道两侧，发自内心感念姐弟二人的恩德。守城一战，二十万两白银捐作军饷，将士百姓人人感念杜家恩情。不但杜老将军旧部，现今的边军也将姐弟二人视作主心骨。

安国县主一身诰命霞帔，端庄威仪，受万民跪拜敬重。而年纪不大的镇北郡公世子，一身世子朝服，气度沉稳，沙场之上更是实打实立住了赫赫战功。小小年纪文武双全，阵前对阵蛮夷，手中那一套杜家枪法威风凛凛，杀敌悍勇，绝非寻常世家少年可比。

这般民心所向，这般军中声望，实在太过吓人。

杜婉一介女子，囿于闺阁诰命，尚且不足为惧。可杜昭不一样。

假以时日，待少年彻底长成，凭着杜家世代守关的威望，手握军心，再得朝堂势力扶持，只要他重返北疆北关，那还有他齐凛父子什么位置？

到那个时候，北关这片地盘，再轮不到齐家做主。他齐凛这个总兵，恐怕只能灰溜溜卷铺盖离开北疆，能颐养天年已是大幸。

想到此处，齐凛手掌猛地攥紧，眼底掠过一抹阴翳。

杜婉姐弟二人已经实实在在威胁到了齐家在北关的根基。不能坐以待毙，他必须早做筹谋。

帐外传来脚步声响，打断了齐凛纷乱的思绪。

他的心腹副将掀开帐帘跨步走入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寒气，对着帐中的齐凛躬身抱拳，压低声音禀报。

“总兵，人已经全部齐备。”

齐凛猛然回神，收敛心内翻涌的思虑，神色重新恢复成平日总兵该有的沉稳模样。他站起身，伸手取过悬挂在一旁的大氅披在肩头。

“知道了，走吧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抬步走出总兵大帐。

开阔的校场之上，三百名齐凛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亲兵已经尽数整装完毕。

个个身披轻便铠甲，腰间佩刀，身下战马膘肥体壮。每一匹战马两侧悬挂的马囊都鼓鼓囊囊，包裹着干粮、水囊等物，还有……马贼悍匪所穿的衣服。

三百人静立雪地之上，没有半分喧哗，呼吸凝成一团团白气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
风雪吹起齐凛的袍角，他目光扫过自己麾下这三百精锐心腹，沉沉开口，声音穿透呼啸寒风。

“出发。”

一声令下。

“哗——”

三百亲兵齐齐翻身上马，甲叶碰撞响声连成一片。

马蹄飞扬，裹挟着漫天飞雪，朝着关外山口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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