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骁继续道:“贵妃娘娘反复思量,不愿你们贸然回到侯府,卷进后宅争斗。”
“因此,娘娘向圣上请旨让你们姐弟承杜姓。”顾骁把贵妃的安排说出来,“你们以杜氏后人的身份入京,有自己的府邸食邑。侯府那边……不必去理会。”
婉儿与方昭对视一眼。
她们本就没有执念要回侯府争什么权势名分,贵妃处处替她们考量周全,这份心意,二人铭记在心。
婉儿抬眸:“小姑父,我和昭儿,一切都听从贵妃姑姑的安排。姑姑如何吩咐,我们便如何去做。”
方昭也郑重点头:“我们全凭贵妃姑姑做主。”
顾骁见姐弟二人这般懂事,暗自点头。他伸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封贵妃亲笔书信。
“这是贵妃娘娘亲手写的书信,娘娘特意交代,务必交到你们姐弟手上。”
婉儿双手接过书信,先对着信纸微微躬身以示敬重,而后才缓缓拆开。
油灯的光亮落在纸面上,娟秀有力的字迹一一映入眼帘。
信中,贵妃满是长辈的惦念。听闻姐弟二人平安,心中十分宽慰,日夜思念,盼着早日能够和他们相见。边关虽暂且安稳,终究不是长久栖身之地,盼他们尽快动身入京。信里特意写明,顾骁为人可靠,是完全可以信任之人,一路入京,路上大小诸事,都可以听从顾骁的调度安排,不必存有顾虑。末尾还反复叮嘱二人在外务必保重自身,万事小心谨慎。
婉儿一字一句细细读下去,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墨迹。
昭儿也凑在一旁,一同看着信上的字句,少年眼底泛起暖意。如今有贵妃姑姑记挂庇护,如同漂泊的人终于望见可以停靠的岸。
读完信,婉儿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叠整齐,收进衣袖之中。
顾骁看二人看完书信,转头望向一旁的关岳与程夫子。
“接下来,便该商议入京的行程事宜。”
关岳神色凝重,开口说道:“如今北关战事已定,大局安稳。可从北关去往京城路途遥远,县主与世子身份贵重,万万不能马虎大意。”
程夫子也附和道:“正是。虽说有顾大人随行护送,依旧要细细筹划。动身的时日、随行护卫的人手、行进的路线,一桩桩都要敲定妥当。另外还有夫人,一众妇孺,行路辛苦,也不能赶路太过仓促。”
几人围坐在灯前,开始细细商讨入京的各项安排。
关岳细说沿途各处驿站,还有几处地势险要、需要多加提防的地段;顾骁讲述京城那边的接应,贵妃早已在京中做好部署,只要一行人抵达,便会有人接应;程夫子着重考量老弱随行之人的身体,提议放缓赶路节奏,避免途中损耗。
屋内交谈声此起彼伏,灯火跳动,商议许久,动身时间、随行人员、沿途防备、接应事宜,才大体都敲定下来。
夜色已经很深,屋外寒风呼啸。关岳、程夫子、顾骁见时辰不早,便起身告辞。
婉儿姐弟起身相送。
一行人出了小院,身影渐渐消融在大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小院重归寂静。
婉儿回到自己的卧房,陆萱还睡得沉熟,呼吸均匀。婉儿走到桌边,再次把贵妃的亲笔信取出来,平铺在桌面上。
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,一遍又一遍,反复品读信上的字句。
纸上的笔墨,字字皆是长辈的牵挂。
她多少次以为世间除了她们母子三人,便再无亲人可以依靠。如今有贵妃姑姑记挂,为她们筹谋出路,悬在心底许久的那块巨石,此刻终于实实在在落了地。
可婉儿心里也没有全然放松。
安稳只是暂时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黑夜,冷风拍打窗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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