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穿过回廊,走入假山旁的大树阴影之下,暗处忽然猛地伸出一只大手,力道急促,精准扣住她的腰身,将她整个人狠狠拽入怀中。
变故突生,姨娘猝不及防,心头骤然一震。
她反应极快,瞬间回过神来,拼尽全力奋力挣脱,踉跄后退数步,稳住身形。
夜色朦胧,她抬眼看清来人,瞳孔微微一缩。
竟是邱大人。
举止逾矩,放肆至极。
姨娘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愠怒,没有半分迟疑,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划破深夜寂静,格外明晰。
她声色冷厉,满是疏离斥责:“大少爷!你放肆!这是做什么?我是你的庶母!”
邱大人生生受了这一记耳光,半边面颊瞬间泛红发烫。
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恼怒愤恨,唯有满眼的委屈,他抬手轻轻抚着火辣辣的面颊,声音低沉沙哑。
“你别急,我知道,今夜母亲故意为难你、磋磨你,我全都看在眼里。我只是放心不下,想看看你伤到哪里没有。”
姨娘神色愈发淡漠:“伺候主母,是我身为妾室的本分,理所应当,无需大少爷挂心。夜深露重,还请大少爷自重守礼,恪守尊卑规矩。”
她字字句句,都在划清两人界限,没有半分情面。
可这话,彻底引燃了邱大人压抑多年的执念。
他往前一步,眼神灼热又痛苦,死死盯着她:“我到底是哪里不好?你宁愿跟着一个老头子做妾室,受正房磋磨,也不跟我。你没心的吗?你当真看不到我的真心?”
他情绪翻涌,伸手便想再次拉扯她的衣袖。
姨娘早有防备,立刻后退避开,眼底只剩冰冷嘲讽:
“大少爷不必说这些虚妄的话。当年若是我真的依从于你,又能如何?你敢违背你母亲的意愿,给我堂堂正妻之位吗?我跟着侯爷,虽为妾室,却有安稳名分、有容身之所、无人敢随意折辱性命。若是当年随了你,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拿捏我、磋磨我的人。”
邱大人僵在原地,尘封多年的年少心事,尽数被翻了出来。
他自小活在母亲齐氏的强势管束之下,活得压抑憋屈。
家中继妹萧氏,与他正好相反,性情刚烈、好强叛逆,事事敢与母亲针锋相对,锋芒毕露。他心中一直对这位有将门风骨的继妹心存敬畏,甚至隐隐怵惧,从不敢招惹半分。
唯独继妹身边的这位贴身丫鬟,性子柔软温顺、安静隐忍、笑起来眉眼弯弯,是他灰暗压抑年少时光里,唯一的一点温柔亮色。
初见之时,只觉她品性与众不同,久而久之,便入了心,情根深种。
他也曾鼓起毕生勇气,主动向母亲齐氏开口,想要纳她为侧室。
可齐氏想也不想,断然拒绝,语更是刻薄坚决:“那丫头身边出来的人,心思深沉、绝非善类,你也敢沾染?休要引火烧身,荒唐行事!”
母命难违,他无可奈何。
可他终究不死心,私下找到她,倾尽真心吐露情意,让她先偷偷跟了他,许诺往后必定好好待她,护她周全,还会暗中庇护继妹,不让母亲随意为难她们二人。
他以为自己一片赤诚,总能打动分毫。
谁知她半点不领情,断然拒绝了他的所有心意。
不过短短时日,让他彻底绝望的事情发生了。
这位他放在心尖多年、小心翼翼珍视的姑娘,被继父靖远侯抬入后院,成为侯府姨娘,成了他名正顺的庶母。
夜风呼啸,吹得枝叶簌簌作响。
姨娘绕过他,快步走了。
看着她渐渐远去、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,邱大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她扇过的面颊,眼中没有半点恼意,反倒藏着一丝偏执的回味。
半晌,邱大人才落寞转身离去。
待四周人声散尽,从假山后面走出一个身影。
正是晚归的靖远侯。
他从女儿女婿府中归来,心绪繁杂、心事重重,不愿惊动府中众人,便未让人通传,独自入府。
本想趁着夜深人静,在园中静坐片刻,梳理纷乱思绪。
却不想撞见方才一幕。
夜风拂动他的衣袍,无人知晓这位铁血侯爷此刻心中所思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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