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文武齐齐垂首躬身，无人敢有半分辩驳，尽数臣服。

帝王不再纠缠，转而朗声颁下封赏旨意。

“北境大捷，安定社稷、护佑万民，忠良皆当旌表，有功必赏。”

“皇子祈允珩，临危不惧、登城稳局、彻夜督战、安定军心，千里归京传报捷音，劳苦功高、胆识卓著。朕册封祈允珩为瑞王，赐亲王府邸，享亲王规制。”

祁允珩此前年纪尚小，一直没有封王，此番一战立功、千里报捷，直接越级封亲王，圣宠隆重，朝野震动。

紧接着，帝王继续。

“镇国公杜老将军，忠勇殉国、戍边殒命，一门忠烈，千秋可嘉。其流落民间遗脉后人，不负将门风骨、忠良血脉。”

“杜婉巾帼奇才，临危不乱、献策安城、保全边城万民，特封安国县主，赐食邑千户，享皇室县主威仪。”

“杜昭年少英烈，沙场浴血、冲锋破敌、勇镇北疆，特封镇北郡公世子，待弱冠之年，正式承袭镇北郡公爵位。”

两道圣封落下，殿中众臣神色各异。

姐弟二人尽数承袭杜姓，彻底剥离方姓过往、割裂萧姓侯府，从今往后，自立忠烈门户，与靖远侯府再无半点瓜葛牵连。

一直心神恍惚的靖远侯，在听清“杜姓承袭”的瞬间，如遭雷击，猛然回神。

那是他的嫡亲孙儿、嫡亲孙女！

是他萧氏血脉、靖远侯府真正的后人！

如今却彻底归了外家杜氏，受皇室册封、自成一脉，从此不认他、不归他、与他再无祖孙亲缘！

他再也按捺不住，急急跨步出列，双膝重重跪倒在地：

“陛下！不可！”

帝王垂眸看他，故作不解，语气平和淡然：“侯爷为何阻拦？莫非是觉得朕封赏过厚，二人功不配位？”

靖远侯慌忙摇头，心口绞痛难忍，语无伦次：“非……绝非封赏过厚！此二人功劳名副其实，臣不敢有异议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
他想说那是他的骨肉血脉，该归萧氏、入侯府、认祖归宗！

可满朝文武在前，家丑难堪、错处在已，半生识人不明、纵容奸邪、错失至亲，桩桩件件皆是自取其辱。

看着他狼狈难堪、欲又止的模样，帝王眼底掠过一抹冷淡，顺势直接截话。

“朕明白了。”

“侯爷定然是心系边关全体将士，感念沙场浴血之人，欲为全军将士请功、抚恤亡魂。”

帝王当庭落旨，声音坦荡威严：

“放心，此事朕交于你们兵部去办。定要核实清楚，论功行赏，抚恤好战亡的将士，不得薄待!”

满朝文武，绝大多数臣子都知道杜老将军遗脉与靖远侯的渊源。只有少数新晋的年轻臣子不知道，见周围人神色微妙，皆盼着早点下朝好打听打听。

一部分臣子缄默不，一部分臣子颇为靖远侯唏嘘，绝大多数人却是看他的笑话，只是脸上不显。

皇帝又交待了兵部几句抚恤阵亡及伤残将士的事宜。他合上御案上的两份折子，靠在龙椅上，环顾殿中，没有再提齐凛一个字。

内侍上前一步，高声宣道：“有事起奏，无事退朝。”

众臣都不发一。今日的朝堂消息太过劲爆，连老臣们也想早点下朝回去，悄悄邀上一二好友，好好讨论一番。

皇帝站起身来，转身往内殿走去。走了两步，他停了一下，侧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靖远侯。然后他继续走了，身影消失在殿后的帷幕里。

朝会散了。百官退出大殿，三三两两散开。有人快步离去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殿中的靖远侯。

唯有兵部的邱大人上前扶他：“父亲，我们回去吧”。

靖远侯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，晨光从殿门外斜斜照进来，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。

他就着邱大人的手慢慢站起身来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脊背又弯下去了一寸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。

殿外，秋风吹过宫道，卷起几片落叶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