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懒得再多费口舌,微微抬手,疲惫地摆了摆手。
“罢了罢了,你下去吧。”
邱大人躬身行礼,规规矩矩转身退出了正院。
齐氏独坐空寂的厅堂之中,心头的不安,愈发浓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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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,酒香袅袅,丝竹轻缓。
今日太子设下私宴,席上只坐了两位气度出众的青年。
一个是邱砚,他的侄儿,在兵部任要职。
另一个,便是陆宴,他未来的妹婿,文人中的佼佼者。
邱砚坐在左手边,穿着一身靛蓝骑装,腰束得紧,肩背挺直,一看就是练武的人。陆宴坐在右手边,一件月白暗纹长衫,发冠束得齐整,眉目清隽,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从容。
一文一武,都是丰姿俊秀的青年,坐在一处,像两把刚开了刃的宝刀,光摆在那里就好看。
太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酒,心里头盘算着——这两个人,往后就是他手里的班底。邱砚能替他看着兵部,陆宴能替他理着朝堂。
邱砚是他的亲侄儿,血脉相连,忠心毋庸置疑,手握兵部新锐力量,未来可替他稳住兵权、震慑朝野。
而陆宴,是他的未来妹夫。从前他看重陆宴,大半都是看在妹妹明慧的面子上。他疼惜幼妹,便爱屋及乌,刻意对陆宴多了几分青眼,处处提携照拂。
可时至今日,太子早已摆脱了这份浅层的情面偏爱。
他是真真切切折服于陆宴的才华与心性。
谁都知晓,从前他虽居储君之位,却并不算得圣心独宠。
往日他入宫奏对,陈述朝政见解、禀报国事利弊,父皇大多神色平淡,听完后,每每都是不置可否,态度模糊。
可自从陆宴来到他身边,一切都变了。
陆宴虽入仕不久,却看事眼光毒辣精准,谋事周全长远,且最擅长揣摩父皇心意。
但凡朝中棘手难题、朝堂博弈分寸、民生军政对策,太子拿不准的,只要私下问过陆宴,总能得到最稳妥、最周全的应对。
近段时日,他每次入宫面圣,每一场御前奏对,皆是采纳陆宴的建。
效果,立竿见影。
如今再面对父皇,他的应答条理清晰、利弊分明、进退有度,再也没有从前的空泛。
皇上听他奏对,时常颔首赞许,偶有问询,也多是温和探讨,与从前的冷淡漠视,判若两人。
朝野上下,人人都看得出太子的长进。
太子自己心里清楚,他的这份蜕变、这份圣眷渐浓,大半功劳,都源自陆宴。
不知不觉间,陆宴早已成了他片刻离不开的智囊心腹。
如今东宫事务,哪怕只是些许细碎琐事,他必先召来陆宴,细细征询他的意见。
陆宴说可行,他便放手去做;陆宴说不妥,他便立刻搁置。
最难得的是,陆宴绝非只会说教、枯燥刻板的迂腐文臣。
他有才,却不恃才傲物;有谋,却不锋芒毕露。通透圆滑,不迂腐、不执拗。
便是这般闲谈小聚的宴饮,与他相处也极为舒心。
语风趣,眼界开阔深远,上知朝堂格局,下知市井人情,无论聊军国大事,还是闲谈风月趣事,皆能对答如流,让人如沐春风。
太子看着席上从容浅笑、温润举杯的陆宴,心中愈发感慨。
也难怪自家素来挑剔的妹妹,会对他这般倾心。这般才貌、这般心性,确实值得。
思绪收回,太子转头看向身侧的邱砚,这个侄儿身份尊贵,自小性子冷傲,寻常同龄人入不了他的眼,朝中权贵子弟、文武新秀,他大多不屑深交。
可偏偏,他也对陆宴格外认可,私下屡屡在他面前赞誉陆宴,语间满是欣赏与服气。
一文一武,皆是翘楚,如今同心同德,皆归东宫。
太子心中底气愈发充足。
“阿砚,”太子放下酒盏,看向邱砚,“你前几日呈上来的那份边军需名册,我看了。写得清楚,条目也明白,比兵部之前那些老油条递上来的东西强了不止一筹。”
邱砚连忙起身拱手:“太子殿下过誉了。那份册子,亏得陆兄帮我看过一遍,有几处数目他替我核了,不然我还在那儿对呢。”
太子一听,转头看向陆宴:“还有这事?”
陆宴放下筷子:“只是帮着对了对数目,算不上什么。邱兄本就做得扎实,我不过顺手看看。”
太子赞许地点点头,他放下酒盏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随口道:“对了,你家中的事安顿好了?前些日子听说你父母亲和妹妹入京了。”
陆宴点头:“劳殿下挂念,已经安顿好了。他们初来乍到,还在熟悉。”
太子“嗯”了一声:“你在我这边尽心尽力,家里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。过段时日,我让太子妃给你妹子送帖子。”
陆宴起身拱手:“臣替舍妹谢过殿下厚爱。”
太子抬手举起酒杯,笑着看向二人,语气舒展:“无须客套,你二人皆是我身边最得力之人,年少有为,前程无量。”
邱砚道:“殿下谬赞。臣必尽心竭力,辅佐殿下。”
陆宴亦是举杯浅笑:“承蒙殿下器重,臣定不负殿下信任。”
三人杯盏相碰,清脆一响。
暖阁之内,笑语融融。而在侯府深院,有人心头惶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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