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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章 摹影

齐云朔又在关岳大营盘桓了两三日才策马赶回总兵府。

风尘沾在他身上,玄色的劲装蒙了一层薄灰,靴底带着关外土路的泥沙。齐云朔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时,天色将暮,西边最后一抹霞光打在他甲胄的护心镜上,晃了一晃。

亲兵迎上来接缰绳,他摆了摆手,径直往后院走。

“少将军,总兵大人在前厅等您——”

“知道了。”他脚步没停,“你去通传父亲,我乏了,先回院子里歇息,有什么事,明日再说。”

亲兵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拦。

旁人都晓得,齐云朔性子如火,骁勇好战,每次从外回来,第一件事便是去正院拜见齐总兵汇报诸事,父子二人往往要在书房商议军务大半日。

今日倒是奇了,人已经踏回府中,反倒避着不见总兵。

齐云朔没理会底下人的诧异,提着衣摆大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。

在关岳大营又滞留了两三日,可他再也没有见过方婉。

白日里,赵衍一干将领轮番过来,一堆军务缠得他死死的,半步不得闲。

他心里时时刻刻念着那一处方家寄居的小院,总想着寻一个无人的空隙,悄悄过去,哪怕只是远远再看一眼方婉也好。

好不容易熬到众将散去,他趁着众人不留意,绕开主营,沿着僻静的小路,悄摸摸往小院的方向挪过去。

可还没等靠近院门,斜刺里忽然窜出来那个半大少年,正是方家那名表亲少年。少年警惕得很,一眼瞧见他,当即上前一步拦在路口,半点不肯退让。

“齐校尉,此处是女眷居所,不便外男靠近,还请校尉止步。”

齐云朔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。

他总不能硬闯女眷院落,僵持片刻,他只能压下心底那点念想,转身折返。

人虽回了府邸,可那道素衣身影,却牢牢刻在了他的心头,挥之不去。

忽而,她素衣木钗走进大帐,眉目如画;忽而,她骑马而来,衣襟翻飞,风吹发扬。

两种模样交叠在心底,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
齐云朔踏进自己的院落,遣退了伺候的仆役。

他心底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——他要把方婉的模样画下来。

从前他最是不屑这些文人做派。

在他眼里,那些酸腐的夫子,整日握着一支笔,吟诗作赋,挥毫泼墨,摇头晃脑,尽是些虚头巴脑的假惺惺。他生在将门,自小舞枪弄棒,刀枪剑戟才是他的本分。笔墨书画于他而,不过是幼时夫子逼着学的课业,粗通文墨,能读军报、写文书便足够了。

那些文人对着风月景致,便要铺纸作画,题诗咏叹,过去他见了,只觉得矫情可笑。

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懂得其中滋味。

原来不是文人们天生爱伤春悲秋,是当真遇上了那样一个人,心底的情愫无处安放,才会想着借纸笔,把那人牢牢留住。

他站在案前,忽然觉得这屋子陌生得很。

从前他从营里回来,进门第一件事是卸甲,第二件事便是倒头就睡。这间屋子对他而,不过是夜里闭眼、天亮睁眼的一个去处。他在营中操练、巡查、议事,纵马驰骋,挽弓射雁,一天下来浑身筋骨松散,倒头便睡,从不多看一眼这间屋子里的陈设。

可今日,他在案前站了许久。

他伸手去收拾书案,这才发觉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。许久不曾动用的砚台落了灰,砚池干涸,墨垢凝得硬邦邦;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尖久未蘸墨,笔毛板结发硬;一旁堆叠的宣纸,最外头一张还被潮气浸过,边角裹在一起,起了一道深深的褶皱。

往日里这张书案多半用来堆放军图、兵册,笔墨不过是摆设。

齐云朔皱了皱眉,耐着性子,拿起砚台,亲自舀了清水,一点点细细研磨。墨块在砚台之中缓缓打圈,墨香一点点漫开。他又伸手把那支发硬的毛笔放在温水里泡开,再伸手抚平皱巴巴的宣纸,将纸张铺展平整,压上镇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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