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炳抬手打断了她：“至于阿璎，她身家丰厚，嫁妆田产一样不少。做个富贵闲人，未尝不可。”

“阿璎的腿，养得好便养着，养不好也是命。你与其在这里怨天怨地，不如想想往后怎么让她过得安稳些。钱财上我们不会短了她，旁的，你我都无能为力。”

大夫人闻一怔，还想张口争辩，陆炳却没给她多说的机会，直接抬手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疲惫与冷淡：“夜深了，不必多，早些歇息吧。”

语罢，他甩开妻子的手，独自转身走向内室，将大夫人所有的焦虑、不甘与怨怼，尽数隔绝在身后。

公主府。

陆宴立身殿中，一身黑袍衬得面容清冷端方，他躬身郑重禀明来意。

“公主，臣今日来，是替家母和舍妹回帖的。他们此前从未涉足京华，不通天家礼仪规矩，粗鄙无状。仓促之下不敢贸然面见公主，恐失了礼数、冲撞殿下。待日后她们习得几分礼仪，再来拜见公主。”

明慧听完，没有半分不悦。她上前一步，抬手虚扶了他一下：“陆大人重了。是本宫考虑不周，只一心想着拜见伯母，竟未考虑到她们初入京城、车马疲累。该是本宫赔礼才是。”

陆宴垂下眼：“公主海涵，臣代家母和小妹谢过殿下。”

殿内静了片刻。

明慧递帖拜访本就没有正事，不过是寻个正大光明的由头，想多靠近陆宴几分，见他家人一面，拉近彼此干系。他亲自登门请罪，她非但半点不恼，反倒隐隐欢喜。

明慧望着他清冷矜贵的模样，声音带着软糯缱绻，轻声细语道：“陆大人的母亲，便是本宫的长辈，我怎敢怪罪。”

这话已然极尽谦卑，将姿态放得极低。

陆宴指尖微凝，神色未变，依旧是疏离恭敬的模样，沉默着未曾接话。

明慧早已习惯他这般若即若离的性子，见状也不窘迫，只是静静凝望着他。

少年墨发玉冠，身姿卓然，立于满堂华贵的公主殿中，依旧风骨凛然，不染半分俗世浮华。

心头那点深藏已久的情愫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温声邀约：“此刻时辰尚早，想来陆大人尚未用晚膳。不如留下来，陪我小酌两杯？”

陆宴微微欠身，从容推辞：“多谢殿下厚爱。今日为了迎接长辈入京，堆积了不少事务，还需回翰林院处置，今日恐难奉陪。”

明慧心底掠过失落，却终究恪守着女儿家的矜持与体面，没有强留。

她轻轻颔首，柔声应道：“既公务在身，本宫便不耽搁陆大人了。”

明慧亲自起身，一路将陆宴送至公主府朱漆大门之外。

秋风拂过檐角风铃，叮咚轻响。

她静静立在石阶之上，目光牢牢追着那道挺拔孤冷的黑袍背影，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长街尽头，依旧久久伫立，未曾回神。

贴身女官云舒紧随身侧，见公主伫立风中，忍不住轻声提醒：“公主，风凉，我们回吧。”

明慧没有回头，声音很低：

“云舒，你说……陆郎的母亲年岁几何？”

话音微顿，她又轻声问道：“本宫比寻常闺阁女子年长些许，陆郎……会不会心底嫌弃我年纪偏大？”

云舒闻心头一叹，连忙柔声宽慰：“公主身姿气韵皆是京中顶尖，何来年长之说？陆大人通透聪慧，定然不会这般肤浅。”

她顿了顿，继续恳切劝道：“公主一片赤诚心意，陆大人必然心知肚明。此前秋日宴上，他在我们公主府上做了那等事，您都未曾责问过他半句，陆大人想来是感念公主的。”

明慧轻轻摇头：“周聿安如此算计他的小妹，他如今已是客气了。”

自赏菊宴事发后，她便派人暗中探查，将纠葛查得一清二楚。

知晓陆萱小妹被陆璎夫妇算计，还平白落下命格福薄的难听名声。

明慧道：“萱妹妹无端背负这般污名，往后本宫定会徐徐谋划，替她洗去流，亲自为她挑一门上好的亲事。”

云舒看着公主事事皆为陆宴考量，一腔情意全然付诸其身，终究忍不住心底忧心，鼓起勇气劝诫。

“公主，奴婢斗胆多。您待陆大人全心全意，可陆大人待您始终若即若离。公主这般掏心掏肺，只怕……”

明慧抬手，打断了云舒的劝诫。

“你不懂。”

“陆郎绝非京中那些贪图富贵、混吃等死的纨绔闲散之辈，他胸藏山河，心怀丘壑，是有大抱负之人。”

她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，垂下眼，“终究是我这公主的身份，拖累了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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