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允珩话音落下，屋内众人皆是静待程夫子的主意。

程夫子目光落于今日历尽变故的方婉身上，出声征询她的意见。

“婉小姐，依老朽之见，我们不如暂且舍弃入京的念头，先动身去往边关避祸。”

他道出其中缘由：

“镇守边关的明威将军，名唤关岳。他与老朽一样，皆是您曾外祖父杜大将军的贴身亲兵，忠心可靠。如今他任边关副总兵之职，手握实权，镇守一方。”

“先前赵衍赴边关投军，老朽赠予他的推荐信中，暗藏一封密信。我早已在信中告知他，我寻到了你和阿昭少爷。”

“自此，我们常有书信往来，若非军务缠身、不得擅离职守，他早已亲自赶来拜见你们。”

方婉静的心神仍被今夜层层叠叠的真相彻底撼动。

短短一日，颠覆了她十几年来的整个人生认知。

从前她一直以为，自已不过是寻常秀才门户出身的平凡女子，家世普通，身世清白，一生大抵便是安稳度日、烟火寻常。

她从未想过，自已的父亲藏着数十年颠沛流离、骨肉离散的心酸过往。

可她深知祸事将近，容不得她沉溺过往、感伤命运。

片刻怔忡过后，她迅速敛去万千心绪，压下所有感慨与酸涩，神色恢复平静。

她抬眼看向程夫子与萧允珩：“前路之事，我全然听从夫子与阿珩表弟的安排。只是无端连累众人随我姐弟颠沛奔波、涉险避祸，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
程夫子闻，面露愧色：

“婉小姐万万不必这般说。是老朽办事不力，迟迟未能寻到少主踪迹，致使少主英年早逝，客死乡野。此事，是老朽毕生之愧。如今护佑你们姐弟周全，本就是我分内之责。”

萧允珩适时开口：

“夫子，往事已矣，不必耿耿于怀。当务之急，是安稳脱身，我们不如早做打算，尽早定下行程？”

程夫子神色一肃：“事不宜迟，迟则生变。我们明日一早，便即刻动身。此番路途凶险、暗中怕是有人窥探追杀，此番还要劳烦殿下调动身边暗卫。”

萧允珩点头：“无妨，此事我来安排。”

众人正要各自散开收拾行囊，宋实看向方婉，神色恳切又愧疚。

“方姑娘，此番你们远赴边关，路途凶险万分。我自知亏欠你良多，心中愧疚难安。我没有过人本领，帮不上什么大忙，但求一路随行护送，亲眼看着你们平安抵达边关，我才能彻底安心。”

方婉没有擅自做主，转头看向身侧的程夫子。

程夫子心中快速权衡：

今晚全盘计划，这宋家小哥都听得一清二楚，如果任由他独自离开，就算他守口如瓶，也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套取或者威逼拷打。

一旦他吐露半点消息，他们的行踪就全然暴露。

倒不如让宋实跟着他们一起走，时时刻刻在眼皮底下，反而最是安全、稳妥。

程夫子略一思忖，当即点头应允。

此事敲定，众人各自忙碌。

方婉带着母亲、弟弟和沈姑姑一同回房，简单收拾随身行囊，只带贴身细软，轻装简行，以备明日赶路。

萧允珩则依程夫子所，移步屋外，低声传令，调动麾下暗卫，连夜筹备车马、规划路线，布置沿途防护等事宜。

夜色深沉，风雨欲来。

方婉反复叮嘱母亲和弟弟早些歇息，养好精神应对明日赶路。

可是她却毫无睡意。

她独自起身，点亮一盏油灯，走向院中书房，屋子里存放着父亲遗留的物件。

摆放的书画、古籍、砚台等旧物，每一件都是方婉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