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萦绕京城长街。

陆宴昨日便告了假，专程送方婉出城。

府门前车马齐备，箱笼行囊都已经安置妥当，护卫、仆妇还有沈姑姑分列两侧，各司其位。

陆宴掀帘登上马车，陪着方婉一同出城。

车轱辘碾过石板，发出闷闷的轻响，慢慢往城门方向而去。

方婉一身便于行路的裙衫，鬓发简单挽起，昨夜的温存还恍如昨日，身上尚残留几分酸软，昨夜那番反常的缱绻，她心底仍存着一点未解的疑惑，只是离别在即，也不便追问。

方婉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，眉宇间拢着淡淡的愁绪：“说起来，这还是成婚之后，我们头一回分开这么久。”

这话落下来，车厢里短暂静了一瞬。

陆宴有意缓和这份伤感的气氛，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揶揄：

“夫人莫不是担心，我会被别家的小娘子勾去了心神？”

方婉闻面颊微微一热，连忙摇头辩解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窘迫：“夫君何出此，我自然信得过你的为人。”

陆宴看着她慌乱的模样，眼底掠过暖意：“旁人于我而，不过是红粉骷髅。这世间万般姿色，都入不了我的眼，我心里自始至终，便只有你一人。”

方婉看着陆宴郑重的神色，心头那点隐隐的不安被抚平大半。

陆宴避开那些不能说的部分，只聊眼前的路途家事。

“府城路途遥远，车马颠簸，身子若是不适，切莫硬撑。”他细细叮咛，“夜里宿在驿站，凡事多留心周遭动静，若有拿不定主意的，便同沈姑姑商议。”

“我晓得。”方婉应下，抬眼看向他，“反倒是你，担着两处差事，往后必定越发忙碌。切莫熬夜，饭食也别随意对付。大哥性子宽厚，可终究不擅长打理内宅，府里大小琐事，也劳你多费心。”

“我知道的。”陆宴答道。

说话之间，马车穿过城门，城外开阔的旷野映入眼帘。

路上的一问一答，不算热烈，却都是夫妻之间实实在在的惦念。

不多时，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城外长亭之下。

旷野之上雾色慢慢散开，远方官道绵延无尽。

陆宴率先掀帘下车，再回身，伸手稳稳扶住方婉的手腕，将她接下车来。

指尖相触，他指腹微微收紧，那一点克制的力道，藏着不愿放手的眷恋。

“路途之上不必急着赶路，遇上风雨便就地歇息。”陆宴垂眸看向她，又把方才车上没有细说的叮嘱再补了几分，“随行护卫都是我亲手挑选的亲信，路上安全大可放心。到了府城，歇息好之后再安顿家里。”

方婉抬眼望他，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，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
“夫君，我都记在心里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昨晚的微哑，“待府城家事料理完毕，我便尽快回来。”

陆宴抬手，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，动作珍重，满是压抑的情意。
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
方婉鼻尖发酸，缓缓松开攥住衣袖的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对着陆宴端端正正敛衽行礼。

“夫君，就此别过。”

时辰已经不早，再耽搁便误了赶路。

方婉转身，在沈姑姑的搀扶下重新登上马车。临入车厢的一刻，她又撩开半边车帘，回头望过去。

长亭之下，陆宴静静立在原地，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。

车帘落下，彻底隔断两方视线。

车夫高声应诺，扬鞭驱马，车轮隆隆转动，载着方婉，向着远方的官道缓缓行去。

陆宴站在长亭边，一动不动，目送那一辆马车一点点走远，直至车马的轮廓消融在旷野的尽头。

直到再也望不见车马的踪迹，他才收回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