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特意为庶子敲定这么一门姻亲,嫡庶不分,这件事,她一直耿耿于怀。
周郎中本就因为方才那份精心妥帖的礼单,对陆家观感极佳,此刻听见夫人依旧抱着后宅这点狭隘心思,拿嫡庶偏见耽误家族前程,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你执掌周府内院半辈子,眼界却依旧困在私怨里,一味拈酸吃醋,半点大局都没有。”
他重重叩了叩桌面,辞毫不留情,“陆家长子陆屿,虽然时运不济数次落第,但年岁尚轻,前程尚有可能;陆家二房陆宴,新晋秋闱解元,文笔卓绝,此番春闱大有一举登科之势;便是最小的陆峥,也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。”
“你仅仅因为心里芥蒂柳姨娘,记恨我为庶子择了好亲事,就刻意怠慢亲家公子,因私废公,实在糊涂至极。”
周夫人被一番训斥说得面颊一阵青白交加,满心委屈,却半句硬气的反驳也不敢出口。
她名分上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,地位法理无可撼动,可夫君的心从来不在她这里,亲生儿子又不成器。
她若是再公然顶撞,只会落得心胸狭隘、不识大体的名声,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绣帕,硬生生咽下这口气。
周郎中见她收敛了桀骜的神色,语气稍稍缓和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:“择定三日后的吉日,你亲自执笔书写正式请柬,以我的名义,专程派人送往陆府,郑重宴请陆家三位公子前来赴宴。全程礼数必须周全,陈设、宴席都要用心筹备,不得再有半分敷衍怠慢。”
“妾身……遵命。”周夫人低头应声,声音微弱,低垂的眼底依旧藏着浓重的不甘。
话音刚落,书房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,丫鬟低声通传:“老爷,柳姨娘过来给您送点心了。”
帘子被轻轻掀开,柳姨娘一身温婉素雅的软缎衣裙,手里捧着一只描金食盒,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惦念,全然没有方才周夫人紧绷的戾气。
她先是规规矩矩朝着周夫人屈膝行了一礼,目光却始终落在周郎中身上,柔声开口:“听闻老爷长途跋涉归来,一路辛苦,我特意亲手炖了些燕窝羹,趁热送来给老爷垫垫肚子。”
周郎中方才训斥正室过后心头略有烦闷,见到柳姨娘,神色瞬间柔和下来,主动抬手示意她上前:“费心了,还特意亲自跑一趟。”
说着便顺手接过食盒,细细叮嘱她不必事事亲力亲为,语间的纵容与偏爱,毫不掩饰。
柳姨娘浅浅一笑,顺势坐在周郎中身侧,轻声聊起府中这段时日的细碎琐事,句句都贴合他的心意。
一旁的周夫人看着眼前这幅光景,好像她是个外人,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。
自已身为正房夫人,特意过来问安,换来的只有一番严厉训斥;而柳姨娘不过送来一盅羹汤,便能轻易收获夫君全部的温柔体恤。
名分再正统,终究抵不过数年入骨的偏爱。
她再无半分逗留的心思,默默躬身告退,脚步落寞地退出了书房。
书房门外,周聿安本是前来给父亲请安,方才屋内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,他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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