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婶的脸色彻底变了，伸手就要去拽方婉的胳膊：“你一个退了亲的姑娘，还在这儿嘴硬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

宋老爹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，不高，可他当了十几年的里长，一开口，声音自带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分量。

人群往两边让了让，他走进来，脚步不快不慢，目光扫过三婶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收回目光：“谁家的规矩，在人家家门口动手？”

三婶脸色变了一下：“宋里长，这是我们方家的事……”

“方家的事，也是在村里的事。”宋老爹没有看她，他走到方婉面前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面对着院门口那群人，“方秀才平时为人怎么样，谁家有为难事找到他身上他没有帮过，你们心里有数。他走了还没多久，你们就上门锁门、赶他的妻女，这话传出去，你觉得村里人会向着谁？”

围观的村民安静了一瞬，有人低声说了句“里长说得对”，声音不大，但三婶听见了。她的脸涨红了些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。她身后那两个妇人也往后缩了缩，目光躲闪。

人群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刘老汉扶着一个人过来了——方家的族长，年过七旬，头发花白，拄着一根拐杖。

他走到人群前，看了一眼院门上那把锁，又看了一眼三婶和那几个妇人，没有急着开口，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。
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可三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：“叔公，这不是我们……是族里的意思……”

族长看了她一眼：“族里什么意思？当我这个族长死了吗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
三婶语塞，没有答出来。

族长没有再看她，转头看向方母三人：“侄媳妇，这锁的事，我事先不知道。这门，今日一定给你开。”

族长收回目光：“这房子就是他们一家的。你们谁再动这主意，先来找我。”

院门口安静了一瞬。

族长叫来一个年轻人，去取撬锁的器具。

不多时，铁锁被撬开了，铁链叮当一声落在地上。

方婉没有急着推门，她转过头，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宋老爹。他已经退回了人群边上，背着手，像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。

方婉对着他的方向，微微福了一礼。

宋老爹看见了，也微微颔首，没有走近。

方母三人推开门，日光涌进堂屋门口。

日光落在她们肩上，把她们的影子拉进门里，像是一道终于被放进去的光。

院门外的人群渐渐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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