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萝站在原地，浑身发僵。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挤出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
她转身走出书房，脚步还算稳当。可一出了院门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陆萱的院子，一头扎进自已的屋里，关上门，扑在床上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
她觉得自已像个笑话。

精心打扮，找借口，献殷勤——在少东家眼里，大概跟跳梁小丑没有区别。

“不该你动的心思，不要动。”

这话说得不重，却比扇她耳光还疼。她青萝在府里这么多年，从没有这样丢过人。

陆萱从外面回来，听说青萝从哥哥院里哭着跑回来，便去了她屋里。青萝的母亲是她的奶娘，打小抱着她长大，青萝记事起就跟在她身边，两人名义上是主仆，情分却比旁的丫鬟深得多。陆萱心里一直把青萝当半个自已人，见她受了委屈，自然要过问。

推开门，看见青萝趴在床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还在哭。

“青萝。”陆萱在床边坐下，拍了拍她的背。

青萝连忙爬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低着头不敢看小姐。

“说吧，怎么回事？”陆萱的语气不重，带着几分关切。

青萝咬着唇，不肯开口。

陆萱叹了口气：“你以为哥哥对你有意，是不是？”

青萝浑身一震，抬起头，满脸惊愕。

陆萱看着她，摇了摇头：“青萝，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，我一向疼你。可这件事，是你想多了。”

青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陆萱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那日哥哥在我院里对你和颜悦色，不是因为看上了你。是因为宋实。”

青萝愣住了。

“宋实如今是哥哥跟前最得用的人。”陆萱顿了顿，语气复杂，“哥哥对他，多少要笼络些。你是宋实的旧相识，哥哥对你客气，不过是看在宋实的面上。”

青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
陆萱拍了拍她的手：“你也别难过。哥哥不是有意的，是你自已想岔了。以后别再去他院里了，好好当你的差，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
说完，陆萱站起身来，走出了屋子。

青萝一个人坐在床上，攥着被角，手指发白。

少东家对她客气，是因为宋实。

因为宋实。

这个事实比被陆宴当面拒绝还要让她难受。她以为自已是被人看上了，到头来，不过是沾了那个她以前爱答不理的人的光。

青萝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。

镜中的女子妆容已花，眼眶红肿，狼狈不堪。

她盯着镜中的自已，看了很久，慢慢地，脸上的表情从羞愤变成了不甘。

少东家那条路走不通了。可她不认命。

她想起方婉——那个村里长大的姑娘。方婉有什么？不过是有个秀才爹罢了，一个在村里长大的丫头，哪里见过什么世面？她青萝在陆府十几年，见过的达官贵人、听过的场面话，比方婉一辈子都多。论模样，她不差；论见识，她甩方婉几条街。

更关键的是，宋实从前对她是有意的。

那时候宋实三天两头往小姐院里跑，给她送这送那，殷勤得不得了。是她自已心气高，看不上他，故意拿乔，爱答不理。如今宋实被少东家器重，前途无量，她若主动些——

凭她的手段，她不信宋实转不过心来。

男人嘛，哪个不念旧？更何况她比那个方婉强多了。方婉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，又恰好在宋实回乡相看时出现。

等她青萝出手，柔声细语几句，温柔体贴几回，宋实还能不动心？

青萝对着镜子，慢慢挺直了腰板。

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。从前是她不要宋实，不是宋实不要她。如今她愿意低头了，宋实凭什么不回来？

至于那个方婉——一个村姑，拿什么跟她争？

青萝拿起梳子，慢慢梳理散乱的头发，重新编好发髻，插上珠花。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已，虽然眼眶还有些红，但精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
她不会认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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