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萝这几日像换了个人。

丫鬟们最先察觉到她的变化。她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萎靡不振、而是重新挺直了腰板，走路带风，嘴角还时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“青萝姐姐近日心情好？”一个小丫鬟试探着问。

青萝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多说，转身回了自已屋里。

她坐在梳妆台前，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已的脸。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，皮肤白净，身段窈窕，在府里丫鬟中算是拔尖的了。她抬手摸了摸脸颊，想起那日少东家看她的眼神——

“听说你近日身子不大好？”

声音不大，淡淡的，却透着关心。少东家那样的人物，日理万机，居然会注意到她身子好不好？这若不是有心，还能是什么？

青萝的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
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头。在陆府这些年，她见过多少丫鬟想攀高枝摔得头破血流。她一向自诩聪明，从不做那种痴心妄想的事。

可这回不一样。是少东家先主动的。

少东家是什么人？陆家二房唯一的少爷，伯父是知府，家里银子堆成山。他若真看上了谁，那就是那人天大的福气。她青萝虽然只是个丫鬟，但模样不差，又识文断字，母亲是小姐的奶娘，自已又在小姐身边伺候多年，比那些粗使丫鬟不知强了多少倍。

若是能留在府里给少东家当姨娘……

青萝的脸腾地红了。她双手捂住脸颊，对着铜镜，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光。

姨娘也是半个主子，不用再端茶倒水、看人脸色，穿金戴银，吃香喝辣。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，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。

少东家还没有正妻，若是她能先入府，运气好的话……

青萝不敢再想下去，可那个念头像生了根，怎么都拔不掉。

她从柜子里翻出那件压箱底的藕荷色褙子——这是去年小姐赏的，上好的料子，她一直舍不得穿。又挑了一支银簪、一对珠花，仔仔细细地戴上。对着铜镜照了又照，觉得不够，又往脸上薄薄扑了一层粉，唇上点了一点胭脂。

镜中的女子焕然一新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艳。

青萝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又觉得太过刻意，便用帕子擦去了一点胭脂，让妆容淡一些，显得自然。

她端着茶盘，上面放着一碟桂花糕，往陆宴的院子走去。

“少东家近日操劳，小姐让我送些点心过来。”她对门口的小厮说，面不改色。

小厮没有多问，侧身让开了。

青萝走进院子，心跳如擂鼓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
陆宴正坐在桌前看账册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青萝迎着他的目光，脸微微一红，低声道：“少东家，小姐让奴婢送些点心过来。”

她特意提了“小姐”，显得自已是奉命而来，不是私自来献殷勤。

陆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碟子，又看了一眼她的脸，目光在她刻意打扮过的衣裳和珠花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：“放下吧。”

青萝把碟子放在桌角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她站在桌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，想找话说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陆宴没有理她，继续看账册。

青萝站了一会儿，终于鼓起勇气，轻声道：“少东家，您近日总是往外跑，辛苦得很。奴婢……奴婢给您沏杯茶吧？”

她说着，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。

陆宴忽然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不凶不厉，却让青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
“青萝。”陆宴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奴婢在。”青萝连忙低头。

“你跟着小姐几年了？”

青萝一愣，答道：“回少东家，奴婢自小就在府里，记事起就跟在小姐身边，算来有十几年了。”

陆宴“嗯”了一声，语气淡淡的：“十几年了，你该知道，什么样的本分是丫鬟该守的。”

青萝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陆宴端起桌上的茶碗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小姐让你送点心，你送了就好。不该你做的事，不要做。不该你动的心思，不要动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冷水，从青萝头顶浇下来。

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陆宴放下茶碗，看了她一眼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：“你在府里多年，应该知道轻重。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