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夫人沉默着。
她不是不想信赵承烨,是这一步迈出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韩沛是她丈夫一手带出来的大弟子,在武馆里树大根深,一旦撕破脸,不管结果如何,震威武馆都得伤筋动骨。
赵承烨把她的犹豫看在眼里。
这位馆主夫人在赌。
她赌韩沛还有底线,赌自己看错了人,赌丈夫能自己醒过来。
他等她开口,等了片刻,没等到。
于是他先开了口:“夫人是在等什么?等韩沛良心发现,自己停手?”
万夫人没有应声。
“他若有良心,万馆主就不会躺在这里。”赵承烨没有给她留沉默的余地,“还是说,夫人在侥幸——觉得他再过分,也不至于欺师灭祖?”
“夫人心里比晚辈清楚。今天他拦您出城,拦的不是一个名医,是万馆主醒过来的最后一点机会。”
万夫人拿帕子的手,微微用力。
赵承烨知道这一刀戳到位了,便收了声不再往下说。
屋外夜风扫过廊檐,带起一阵沙沙的碎响。
万夫人终于抬起头,眼睛里的疲惫还在,但已经没有犹豫了。
她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若在武馆里要用人,三弟子孟昭可以信。”
赵承烨看着她。
“他近来的那些遭遇,旁人看着是韩沛在打压他,其实是他师傅在磨练他的心性。”
赵承烨点头告辞,没再多留。
......
院门外,韩沛目送万凝儿往回走,脸上那副沉稳恭谨大师兄的模样一点一点收了起来。
他转过身,朝身旁那个万凝儿支开的护卫看去。
护卫腰背挺了一下,“大师兄。”
“刚才师妹和你在这,说了什么?”
护卫被这语气问得有些发怵,连忙答道:“回大师兄,师妹只是问我今天谁来过正院,什么时候换岗。跟平时一样,问了半天全是些不相干的事。”
韩沛没有接话。
护卫以为他不信,赶紧又补了一句:“属下说的都是实话。师妹拉着我问了快半盏茶的工夫,全是些琐碎事,我也纳闷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了。”
“她问话的时候,你一直在这边?”
“是。师妹一直没让我走。”
“中途有没有听到别的动静?”
护卫仔细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”
韩沛看着他的眼睛,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,“回去守着,有任何情况马上通知我。”
“是。”
......
赵承烨刚闪身出屋,就看见送完韩沛的万凝儿正往回走。
她走得虎虎生风,看见他从门缝里闪出来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几步迎上来,张嘴就要开口。
赵承烨竖起一根放在嘴上,朝正房侧面偏了偏头。
万凝儿脚步一顿,把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跟着他往正房侧面绕去。
两人贴着墙走到那条僻静的夹道里,她靠在墙上那杆长枪还在。
万凝儿伸手提起来,往肩上一扛,马尾跟着一甩。
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这条小径比来时更安静,只远处廊檐下还亮着几盏灯笼。
万凝儿步子迈得大,走在他前面,枪尖在月光下轻轻晃着。
走了半路她忽然放慢脚步,等赵承烨跟上,问了一句:“我爹的病,到底怎么样了?”
赵承烨脚步没停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她那双杏眼里映着月色,问得很直接,没有拐弯抹角。
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:“情况有点复杂。”
“怎么个复杂法?”万凝儿追着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