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隔着半座院子传进来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赵承烨和万夫人同时看向门口。

万夫人反应极快，一把抓起桌角那本册子塞进袖中，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赵承烨一眼。

赵承烨却不见慌乱。

他目光迅速扫过房间，在万夫人指向屏风时，已无声侧身，隐入其后。

万夫人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，快步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
“凝儿，这么晚了在院里嚷什么？”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。

站在院子里的万凝儿，脸上心虚一闪而过。

她后退一步，让出身后的韩沛：“娘，大师兄来了。”

韩沛从万凝儿身侧走过来，朝万夫人抱拳行了一礼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往屋里扫了一眼。

“师娘，这么晚还没歇息？”

“正要歇了。怎么，你们师兄妹大半夜的都往我这儿跑，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
韩沛直起身：“方才守门的人来报，说凝儿师妹持枪闯了院门，我怕师妹胡闹，惊扰了师傅静养，所以来看看。”

“凝儿来看她爹，是我让她来的。怎么，当女儿的来看病重的父亲，还得先跟大师兄禀报？”

韩沛表情一滞，连忙低头：“师娘重了，弟子不是这个意思。只是师父病重需要静养，深夜惊扰怕对病情不利。”

“你师父躺了十多日，我天天守在床边，比谁都知道他需要什么。你放心，该静养的时候，谁也吵不着他。”

她说完把门拉开半扇，“既然来了，进来看看你师父吧。”

韩沛迈过门槛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
罗汉床上的万震依旧昏迷，烛火照在他灰白的脸上，呼吸浅而慢。

桌上的茶盏只有一只，旁边的椅子空着。

角落里那扇屏风安安静静地立着，月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，把屏风上的山水映得影影绰绰。

万凝儿也跟在韩沛的身后进了屋。

她飞快地扫了眼四周，没瞧见赵承烨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屏风后面，赵承烨背贴着墙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
他听着韩沛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，在离屏风不到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
“师父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万夫人走到床边坐下，拿起帕子给万震擦了擦额头，“我倒觉得没什么变化。对了，有件事正想跟你说。”

韩沛转过身。

“今天听人说城外有个名医，擅长治急症。我想明天一早出城去请他来给你师父看看。”

韩沛愣了一下，随即开口：“师娘，城外那个名医的事，弟子也听说了。不过都是乡野传闻，当不得真。师父的病已经有郎中在治，药也在按时服用，贸然换个来路不明的郎中，万一用错了药，反倒害了师父。再说，师娘独自出城也不安全。”

万夫人抬眼看着他，语气不紧不慢：“当不当真，把人请来看看不就见分晓了？至于安全......让凝儿带几个弟子陪着我去，还怕出什么事不成？”

韩沛站在床边，脸上的关切纹丝不动，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握了一下。

这个动作极轻微，站在他身后的万凝儿没看见，坐在床边的万夫人却看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