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赵承烨又缩了缩身子，背紧贴着墙根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两个丫环从月亮门后头转出来，前头那个手里提着盏灯笼，后头那个手里端着个托盘，上头放着只药碗。

她们一前一后穿过院子，往正房方向走。

提灯笼的那个边走边回头，压低声音催：“快些，凉了夫人又得说。”

端药的那个加快了脚步，碗里的药汁晃了晃，差点漾出来。

她慌忙扶稳，嘴里嘀咕着：“催催催，你端着这碗走试试。”

赵承烨等她们走了过去，才从墙根下站起来。

膝盖刚才磕得不轻，一迈步就疼。

他咬牙忍着膝盖的疼痛，借着廊柱和花坛的阴影，始终与她们隔着七八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地缀着。

不一会儿，两个丫环在一间正房门口停住。

门口守着个人，身形魁梧，腰间挎着刀。

见有人来，往前迈了半步，手按上刀柄，沉声问了句：“干什么的？”

提灯笼的丫环显然不是头一回被拦，脚步没停，只是把灯笼举高了些，好让那守卫看清自己的脸：“送药的。夫人吩咐戌时三刻煎好，现在送来。”

守卫往她身后看了一眼，目光扫过赵承烨藏身的那个花坛。

赵承烨把后背往廊柱上贴了贴，屏住呼吸。

守卫的目光在花坛那边停了一下，大概是没看出什么异常，收回去后又看了看端药丫环手里的托盘，这才往旁边让开。

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，赵承烨借着一闪而过的缝隙看清了房里一角。

窗边有张罗汉床，床上的帐子撩起半边，床上躺着个人，看不见脸。

而一个妇人正坐在床沿上，侧对着门口，手里拿着条帕子，正低头给他擦手。

门重新合上了。

守卫又站回门口，手从刀柄上放下来，叉着腰打了个哈欠。

赵承烨靠在廊柱后面，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。

那个躺在床上的人，应该就是万震了。

赵承烨没有上前。

那个守卫虽然打了哈欠，但站位始终没离开门口半步，腰间那把刀也不是摆设。

硬闯不现实。

他靠着廊柱，默默回想二狗给的那张武馆布局图。

刚才跟踪丫环走的是西侧的抄手游廊，游廊尽头往左拐是正房，往右拐是一道月亮门，穿过去就是东跨院。

也就是万凝儿住的地方。

赵承烨离开游廊，贴着墙根往东边摸过去。

膝盖还在隐隐作痛，走路有点瘸，但他顾不上，只能尽量放轻脚步。

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，吹得廊下零零散散的灯笼轻轻晃着，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，正好替他打了掩护。

月亮门到了。

他躲在门柱后面往里看了一眼。

院子不大，比刚才万震住的院子小了一圈，但院中辟了一小片练武场，四周摆着兵器架。

院角还种着棵树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
但院门口杵着两个守卫。

一个抱着刀靠在门框上，脑袋耷拉着，正在打瞌睡。

另一个倒是精神，叉着腰站在那儿，眼珠子时不时往院子里扫一圈。

赵承烨缩回头，脑子里飞快地想着。

两个人，一个醒着一个半睡。

摸过去是不可能的，院子太小，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，唯一的入口就是这道月亮门。

得把人引开，哪怕几息也行。

他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青砖地，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。

他用指甲抠着砖缝使了点劲，把半块残砖从地面上撬了出来。

入手沉甸甸的，棱角粗糙。

他掂了掂分量，目光扫过斜对面那道游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