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子轩正从楼梯上走下来，手里捏着把折扇，身后跟着个小厮。

赵承烨看了他一眼。

宋子轩今天换了身竹青色的直裰，和在百花楼里跟赵承烨抬价时相比，他看起来收敛了些。

但那股公子哥的派头还在，只是少了当初那种“老子有的是银子”的嚣张，多了几分商贾之子的精明。

他走下最后一级楼梯，脸上露出笑意“方才在楼上看着背影就觉得眼熟，还真是赵兄。”

“宋公子，巧。”赵承烨拱了拱手。

宋子轩回了一礼，“是挺巧。我刚从府城过来，替家父送几匹料子，顺道泡个脚。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往柜台那边扫了一眼，掌柜的正低头翻账册。

“听说这清泉足浴是赵兄的手笔？离姑娘跟我提过一回，说这主意是你出的。我当时还不信，今日亲自来试了试，确实有两下子。怪不得沈伯父愿意跟你合作，他那人眼光刁得很，一般的买卖入不了他的眼。”

赵承烨心里微微一动。

沈伯父？

宋子轩叫沈东“伯父”，看来宋家跟沈东的关系比他之前猜的还近一层。

不过想想也合理，宋子轩回回都能拍走离姑娘的独奏，光靠砸银子可不够。

百花楼是沈东的产业，能让崔妈妈亲自给他留雅间，说明宋家在沈东那里是有分量的。

宋子轩说这番话的时候，语气和之前在百花楼里完全不一样了。

那时他站在二楼栏杆后头，居高临下地看赵承烨，眼神里全是轻蔑，一口一个“浑水摸鱼之辈”。

现在却主动喊“赵兄”，话里话外都在套近乎。

不是他转了性子，是他从离姑娘那里知道了足浴是赵承烨的主意，又看到沈东跟赵承烨合作，自然要重新掂量掂量他的分量。

赵承烨笑了一下：“奇技淫巧罢了，上不了台面，宋公子见笑了。”

“赵兄谦虚。”宋子轩摇了摇扇子，“你这奇技淫巧，可比我家那几间铺子加起来都能挣钱。”

“你这人就是太低调。上回在百花楼，我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脑子。”

他的语气就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聊天。

“宋公子过奖了。我也就是出出主意，真正出力的还是沈东家。”

“赵兄这主意，旁人想破头也想不出来。说实话，上回在三河镇，我就觉得你这人不一般。当时你一个人敢跟我抬价，我就纳闷：这人不是来听曲儿的，倒像是来砸场子的。”

他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，“这不，还真让我说着了。”

站在赵承烨身后的二狗，看看宋子轩，又看看赵承烨，表情有点古怪。

他记得很清楚，当时在百花楼，赵承烨骂宋子轩是托，骂得满堂宾客都跟着起哄。

现在两人跟没事人一样寒暄，翻篇的速度比翻书还快。

宋子轩笑完了，把折扇一合，往门口方向一偏：“赵兄，难得碰上，去隔壁百花楼喝两杯？”

赵承烨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他现在正是在县城打开局面的关键期，宋家虽然在府城，但在县城也有几间铺面，人脉不比本地的乡绅差。

宋子轩这人虽然纨绔，但能在离姑娘身边转这么久还没被轰走，至少说明他不是那种惹人厌烦的蠢货。

况且他叫沈东“伯父”，跟离姑娘也说得上话，光是这两条，就值得坐下来喝一杯。

“宋公子盛情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进了百花楼，赵承烨让二愣子和二狗在大堂等着，自己跟着宋子进了三楼的雅间。

几杯酒下肚，话头便从足浴聊到了离姑娘，又从离姑娘聊到了县城的生意场。

宋子轩这人有个好处，不用人套话，自己就能把话题带开。

赵承烨只消偶尔应和几句，他就能顺着往下说。

“要说县城的买卖，最近倒是有一桩新鲜事。”宋子轩端着酒杯，身子往后靠了靠，“惠安县要办个商市，就在下月底，连摆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