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愣子想了想,点了点头,然后又问道:“那会被官府抓吗?”
赵承烨拍了拍箱子。
“抢普通老百姓的财物叫强盗。”
他指了指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,“但这些是谁的?黑龙帮的。黑龙帮敢去报官吗?”
“不敢。他们本身就是黑帮,报官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这叫黑吃黑,官府不管这个。”
就算管,他也只是个二帮主。
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,个高的顶不住,还有个戴帷帽的顶着。
二狗在旁边插嘴:“就是狗咬狗,一嘴毛。咱们赢了,毛归咱们。”
赵承烨看了二狗一眼。
这话粗理不粗,虽然比喻有点难听,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他转回身,把那些账册从头翻到尾,越翻眉头皱得越紧。
田产过户、铺面租约、大宗货物转运抽佣、借贷抵押......
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但翻遍了二三十本,没有一条是关于雇工抽佣的。
三河镇瓦市这么大的市场,牙行居然不从中抽成?
他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,放回箱子中,问旁边还在往箱子里装册子的马全:“牙行不做短工买卖?”
“不做。他们只做长契。丫环、家丁、学徒,那种一签好几年的。”
“短工呢?”
“短工谁找牙行啊。码头那边都是码头帮自己拉人,天不亮往码头一站,想扛活的自己凑过去。”
“瓦市这边也差不多,铺子要短工,掌柜的站门口喊一嗓子,或者托熟人介绍,用不着牙行在中间抽一道。”
马全随口这几句话,赵承烨正要接,忽然愣在原地。
不做短工买卖。
码头上的苦力是自己找活的,瓦市的短工是靠熟人介绍的。
全镇的短工市场,居然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者在中间抽成。
他以穿越者的身份,太清楚这种模式的另一端长什么样了。
有一种人,不搬砖不扛货,干的活就是介绍工作。
想找活干的工人得先给他们交一笔中介费,想招工的老板得给他们交一笔介绍费,两头吃,吃得满嘴流油。
这种人前世叫黑中介,是最不起眼但最赚钱的寄生虫。
他们赚的不是血汗钱,是信息差的钱。
工人不知道哪里有活干,老板不知道哪里有人用,而他们知道。
知道,就能收钱。
三河镇这么大一个码头,每天几百号苦力在码头等活,瓦市那边铺子招短工也是各自为政,全是散养的。
散养的,就是没被人圈起来收钱的。
而官市一开,商户和货物都会涌进来,用工需求只会翻倍往上涨。
那些扛活的、搬货的、跑腿的、打扫的,每一个都急需一份糊口的活计。
赵承烨的心思活了起来。
如果三河帮能把短工市场掌握在手里,先控制供给端,把所有来镇上找活干的苦力都组织起来,想在三河镇干活,先到三河帮登记。
然后控制需求端,瓦市的铺子、码头的货栈、官市的商户,谁想雇人,都得从三河帮手里拿人。
不通过三河帮找人的铺子,下个月平安银翻倍。
有地痞上门扰事,三河帮也不会管。
至于那些乖乖从三河帮雇人的,按月交一笔雇佣金,以后出了任何纠纷,全归三河帮出面摆平。
他把这个念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这事能成。
而且这事不需要动刀。
不是抢劫,不是勒索,是垄断。
是坐在那里,等着钱自己流过来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