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行军之中，封三娘突然止步：“不对——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洪飞，这一路走来，太顺了。”

洪飞也有些警觉，这些人谋刺白老大，行动计划周密，万无一失。

由此可见，刺杀者联盟中，心思缜密者居上。

既然如此，他们能料到洪飞反噬。

“洪飞，顾文章深不可测，我们慢慢来。”

洪飞胸口一热：“我忍不了，白老大死得太悲壮，必须给他报仇！”

封三娘摇头：“错，这个世界上，没有必须之事，只有该做不该做。”

提到白老大，洪飞已经杀红了眼。

“你不去，我自己去。”

“错，你我二人，一为二，二为一。一个死了，一个也未必能活。洪飞，记得你为何从关外流落至济南吗？记得为何山海关失守，日寇长驱直入吗？”

洪飞摇头，封三娘的声音慢慢变得柔软：“抗日本是一盘棋，唇寒而齿亡。少帅在关外被日寇围猎之时，南方军其他人在干什么？都在坐山观虎斗，恨不得东北军灰飞烟灭，少帅失去势力。如果大总统料到这种局面，又怎么肯放弃山海关？”

那段历史，血泪交加。

洪飞到了济南后，回望东北，已经有这样的认知。

在此之前，洪飞怎么也想不到，白老大会是这种线下场？

他或许一直认为，济南城的形势就是如此，白老大能够跟日本人分庭抗礼，到最后成为江湖领袖，黑白两道都能够给他一个面子，洪飞也跟着沾光。

实际上，洪飞一直觉得，白老太就是济南的中流砥柱，整个济南城的抗日形势，除了他，谁也不可能挑起重担。

没想到，日本鬼子根本容不下这种人，他成了人家的眼中钉，肉中刺，一定会被除掉。

正如从前白老大经常说，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远的利益，没有永远的敌人，同样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
日本鬼子过去是江湖黑白两道的共同仇敌，但后来日本鬼子占领济南，形势慢慢稳定，黑白两道上有些所谓的聪明人，就投靠对方，成了汉奸。

借助日本鬼子的力量狐假虎威，扯虎皮做大旗，最终成为黑白两道上最近崛起的黑马。

毫无疑问，少马爷也是想，这样做，他们不满白老大已经很多年，只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，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砍倒这棵大树，到如今，终于有机会了。

封三娘停下，也有她的道理，因为她意识到这件事进行的太顺，他们杀的每一个人，都是在帮助幕后黑手杀人灭口，对方不用动手，封三娘和洪飞就一路杀过来，杀得血流成河，砍瓜切菜一样。

“洪飞，我们成了别人的枪头，你明白吗？”

洪飞极度聪明，从封三娘沉吟的眼神当中，立刻意识到，他们做的表面上正确，实际上有很大问题。

他点了点头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我们已经骑虎难下，必须杀了顾文章，不然的话这件事无法了解，我们也无法向九泉之下的白老大交代。”

封三娘拉着洪飞，躲进旁边的小巷子里。

两个人背靠着砖墙，面对面站着，洪飞看到封三娘的眼中闪烁着焦虑的光芒：“洪飞，当下最困难的就是，我们杀了顾文章再怎么办？或许顾文章那里就是最后一站，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过去。少马爷身边总得有左膀右臂，顾文章毫无疑问，就是其中之一，他们一起投靠了日本鬼子，这就是真相。”

洪飞想到白老大从前的种种英雄形象时，忽然间悲从心来。

白老大死时，他还没有觉出有什么刺痛感觉，到现在一下子泪如雨下。

白老大一直是他崇拜的偶像，尊敬的前辈，只可惜，两个人交往还不够多。

他一直觉得白老大过于威严，自己在对方面前十分拘谨，放不开手脚。

他想亲近对方，但却没有机会。

如今，彻底没有机会了。

“洪飞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好好想一想，杀了顾文章，我们还会怎样？是不是直接杀了少马爷，直接把济南的天捅个窟窿，你觉得怎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