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老大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,双目如电,从每个人脸上看过去。
“日本军部铃木一郎都认识吧?”
顾文章点头,替众人回应:“认识,日本人把铃木大佐称为‘军中儒将’,懂军事,也懂文化,两次获得天皇亲手颁发的菊花与剑名士勋章,四次参加东京国宴,算是日本部队里面的一流人物。”
“月初,他来找我,给我送了一盒金条,二十根,让我帮他召集齐鲁地界的江湖朋友,要开一个英雄大会,包括从济南到青岛这条线上——这条铁路线上的全部有头有脸人物,挨个给钱,挨个送礼物,挨个给官职,你们说,好不好?”
四个人面面相觑,都不说话了。
洪飞跟日本鬼子不共戴天,这件事当然跟他扯不上关系。
“顾先生,你说好不好?”
“白爷,这事不好说。子曰,三人行必有我师,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从济南到青岛这几百里地上,英雄辈出,豪杰如云,铃木大佐想结交中华好汉,也是一种文化交流。我看……也行,大唐盛世之时,日本国的遣唐使不远万里去往长安,学习中国礼仪文化,负箧曳屣,归国传授,才诞生了今天的日本精英。古人都能虚怀若谷,让日本人到中国学习,今天我们更应该敞开胸怀,抛弃偏见,与日本人交流融合……”
顾文章是城中名流,韩长官主政山东时,他做过韩府的西席,为韩长官的子女开蒙,也为几位姨太太讲授诗词歌赋,在文化圈里首屈一指,是头顶戴着官帽子的御用文人。
他开口说话,济南的名流总得好好掂量掂量。
“好啊,顾先生说得好,说得好。”
白老大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笑意。
朱爷跟着笑了:“是啊,中日友好,共建大东亚共荣圈,在济南中山公园遍地栽种樱花,在商埠区满街开设日本餐馆,以后芙蓉街上的玉谦旗袍店也不用做旗袍了,改做日本和服——对了,跟孟家说说,以后生产的花布,全都印上樱花图案,咱济南孩子,从小也别学三百千了,就学鬼子话,一开口就是八嘎呀路、吆西吆西……”
花爷和沙老拳头一起笑起来,知道朱爷说的是反话。
朱爷的家族历史能够追溯至大明开国皇帝朱洪武,属于皇亲国戚的偏远支脉。
起先,家族里有人做青州府、济南府的监斩官。后来,家族没落,日薄西山,至康乾盛世之时,改做刽子手,一直到满清倒台、民国开端,刽子手这一行当没了,他又改做屠宰行,渐渐名声起来,成了“济南府第一刀”,甭管多躁烈的牛马驴骡猪狗,一刀下去,当场倒地。
古有庖丁解牛,今有朱爷屠宰。
谈到狮子口街朱爷,济南的刀器、生肉、餐饮、菜馆几个行业,都得挑一挑大拇指。
“我只是回应白爷的话,日本人也是人,他们到了济南也得交朋友,对吧?大家都住在济南,喝趵突泉的水,吃济南的米面,远亲不如近邻,近邻不如对门,人家铃木大佐找白爷谈事情,总不能拒之门外吧?子曰,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日本人攻城掠寨,两军阵前刀枪无眼,那是战争,战争就得死人,靖康之耻、崖山之灭、嘉定三屠、扬州十日、曾国蕃灭太平天国、八国联军进北京……”
顾文章涨红了脸,为自己刚刚的话辩解。
洪飞一直没开口说话,这种场合之下,其他五位,都是济南府道上的大佬,一时半会,轮不到他说话。
花爷一笑:“顾先生,你说得对,战争就得死人。不过,日本人不是人,是一群孤魂野鬼,是吃死人长大的野狼野狗。跟他们交朋友,你敢,我不敢。我久居剪子巷,长春观的几位道友跟我说过,日本鬼子是天降灾星,就像明清两代的瘟疫,走到哪里,哪里就千里赤地,人烟俱灭。面对日本人,只有一种对策,那就是杀——一个不留,杀得干干净净,把他们大和民族灭种,挫骨扬灰,冲进大海里,那还不保险,最好是把你这样分不清人鬼狼狗的人,一起宰了,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,旁边贴上红字告示——‘亲近鬼子者与鬼子同罪,诛九族,杀无赦!’”
朱爷拍掌大笑:“好啊好啊,花爷说到我心坎里来了。我刚刚就觉得,顾先生的脖子洗得好干净,一刀下去,保证干净利索,整颗头圆滚滚地切下来,绝不损伤了脖颈。到时候,人头挂在城门楼子示众,再做一个假头下葬,好得很,好得很哪……”
“你,你们,你们真是无理取闹!”
顾文章愤然,端起茶碗喝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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