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壮飞先生的意思是，他的笔杆子再强，也不如王五爷的大刀，而大刀王五再强，也无法推动清廷变法……在这世上，有千万种事、千万条路，是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完、走不完的。所以，壮飞先生传下家训，合纵连横，任人唯贤，广交朋友，扬长避短。五哥，封三娘是女刀手，她能不能帮我把两宗货物送上车、接下车？肯定不能。在济南，只有飞虎队能做到，所以，不找你找谁？”

洪飞苦笑，对方说得有道理。

只要能办成事，找谁都一样，但他能做的，女刀手封三娘的确做不了。同样，封三娘能做到的，他也做不了。

“谭先生，不知阁下与壮飞先生什么关系？”

谭先生向空中拱手：“那是我祖父的叔伯兄弟，如果今日还健在的话，我得叫一声爷叔。我的名讳是‘惊雷’二字，就是壮飞先生昔日替家族五代子弟取下的。”

洪飞赶紧抱拳：“原来谭先生是名门之后，失敬失敬。刚刚承蒙训诫，我一下子顿悟了。这一次，一千大洋不要了，刚刚的二百定金在事成之后，还给谭先生，就当是向壮飞先生致敬。”

罗小利突然插嘴：“谭先生，这事是我牵头，五哥说不要钱，干脆，咱们一事换一事，我们帮你运货，你的人帮我们杀人，行不行？”

他的想法很简单，以物易物，以事易事。

如果能请来八方面军高手，刺杀内藤小次郎就易如反掌了。

谭先生笑起来：“五哥，那可不行，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，知道欠钱还钱容易，欠情还情就难了。一千大洋一定是一个不少地奉上，但其它事，恕难从命。”

罗小利挠挠头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。

人家谭先生不恼不怒，不接这个话头，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尴尬。

“好，谭先生吩咐的事，一定办得妥帖，不出丝毫纰漏，货台、站内、站外我都有朋友，上车下车十分容易，请放心吧。”

洪飞当然希望封三娘出手相助，但也得权衡权衡自己的斤两，免得惹人耻笑。

谭先生出去，吩咐上菜。

江家池做的是鲁菜，今晚谭先生要的是四荤菜、四素菜，外加一锅小河鲜疙瘩汤。

四荤菜是糖醋鲤鱼、辣子鸡块、爆炒腰花、红烧丸子。

四素菜是炝芹菜、拌三丝、椒盐花生米、五香豆腐干。

罗小利低声问：“五哥，我怎么觉得心里不踏实呢？这个谭先生是道上朋友推荐过来的，看起来不是个善茬。不管咱说什么，人家都弥勒佛一样。这一千大洋咱到底能不能要？”

洪飞脸上挂不住，刚刚罗小利插嘴的意思是，让封三娘杀人，抵扣了他们帮谭先生做事的一千大洋。

这句话没毛病，问题就出在，罗小利根本不知道封三娘有多厉害。

人家杀人的酬金也许是五千、一万、十万，这区区一千大洋，封三娘绝对不会看在眼里。

“五哥，你倒是说句话啊？”

洪飞摇摇头，过去他知道八方面军人才济济，却不知道，全都是谭先生谭惊雷、第一女刀手封三娘这样的角色。

“井底之蛙，鼠目寸光……咱还有什么好说的？老老实实给人家干活算了。”

罗小利泄气：“那好吧，五哥都这么说了，我还能说什么呢？”

谭先生回来，手里托着一包茶叶，上面盖着“泉祥鸿记茶庄”的红戳。

“五哥，朋友茶庄里刚来的江南白眉茶，我不懂茶道，送给五哥品尝。”

洪飞愣了一下，因为这“江南白眉”是福建白茶里的极品，余画眉最爱白茶，从北平到济南唱戏，随身带着细泥青金紫砂壶，只喝白眉。

“多谢谭先生，谭先生深谋远虑，事无巨细都考虑得清清楚楚，丝毫不差，佩服。”

洪飞警觉，谭先生送这包茶叶，意义极其深远。

对方谈的不过是一千大洋的生意，但草蛇灰线，伏笔千里，已经牵扯到京城戏班里余画眉身上。

“是啊，人在江湖，暴风骤雨，总得想清楚才好。出门就要带伞，哪怕是晴天呢，谁知道什么时候下雨？五哥，封三娘说，你是个真英雄，看见日本鬼子肆虐，别人不敢做的，你敢挺身而出。偌大的济南城，能像你一样的，还有几人？连白老大都做不到，真的没有几个了——抱歉啊，都是封三娘的一家之，不要见怪。”

罗小利敬重白老大，听谭先生语之中贬低白老大，刚要反驳，被洪飞用眼神制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