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琴的笑容僵冷在脸上，缓缓摇头：“五哥，谢谢你，那样的话，就不如不见了。伯牙书寓，知音在兹，这里从来不缺听琴的知音，你也不缺红颜知己。”

洪飞知道瑶琴的心思，不过，他一直觉得，瑶琴是天上仙女，不该误入人间。

他感激瑶琴垂青，可自己是绿林中人，家族血海深仇未雪，何以家为？

就算成家，能给瑶琴什么呢？只会打破她平安富贵的日子，颠沛流离，居无定所。

“瑶琴，我得走了。侯三告诉我一些消息，我得去准备。”

瑶琴把洪飞送到门口，小红脚步轻快，先下楼梯，推开了雕花铁门。

洪飞到了大门口，瑶琴在背后低声叮嘱：“前路艰辛，栉风沐雨，五哥，保重。”

洪飞没有回头，他知道，有时候一旦回头，就会陷入那张挣脱不掉的胭脂网里去了。

“杀鬼子，报仇，不杀光天下鬼子，绝不成家。”

“爷奶、爹娘、叔伯……东乡部队的鬼子欠我洪家二十条人命，百倍偿还，两千个鬼子的狗头堆在父母坟前，我洪飞才有颜面在世间立足，九泉之下，也不愧疚。”

“杀鬼子，他们杀中国人的手段有多残忍，百倍偿还，绝不轻饶！”

这些话在洪飞脑海中、胸膛里滚来滚去，日夜不停。

洪家祖籍山东济南章丘百脉泉边，爷奶闯关东的时候，在哈尔滨立足落户，前前后后有了一大家子人，白手起家，辛苦奋斗，开了酒坊、饭馆、织布厂、面粉厂，总算过上了吃饱饭、穿暖衣的日子。鬼子一来，一切都灰飞烟灭。

国仇家恨，不死不休。匈奴未灭，何以家为？

洪飞先回起凤桥街，从炕洞子里摸出一个两巴掌大的油纸包。

拆开油纸包，是十二把柳叶金钱镖，镖身仅有三寸长，最宽处一寸，厚度约有五片柳树叶摞起来的样子。镖尾上是个金钱小孔，上面缠着三绺黑色头发，中间一绺三寸长，两侧的两绺都是一寸长。

这是洪家祖传的十二金钱镖，从洪武年间传下来，一直都是传男不传女，传媳不传婿。

洪飞是长子长孙，三岁起练镖，到了现在，这十二把镖，就像他的十二根手指一样，镖打乾坤天下，指哪打哪，镖镖封喉。

他把金镖收拾好，又紧了紧腰带，练了一套岳武穆形意六合拳。

“五哥，五哥……”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，正是洪飞的好兄弟，胖一点的叫罗大胜，瘦一点的叫罗小利。

两人是亲兄弟，都跟着洪飞学过拳，名为兄弟，实为师徒。

“五哥，刚刚见到侯三，他说五哥有一笔大生意，需要人手，我们两兄弟就赶紧过来了。到底是什么事？需要我们兄弟干什么？”

罗小利嘴快，罗大胜刚刚张口欲，他已经把话全都说完了。

“杀鬼子。”到了此刻，洪飞的心情才算平复下来。

罗小利笑起来：“杀鬼子好啊，大观园西边有好多半掩门子，做的是火车站鬼子的生意。鬼子半夜来半夜去，喝得醉醺醺的，背后下手，宰鬼子比宰猪还容易。不过，五哥，这可算不了什么大生意，宰鬼子好办，谁给咱钱呢？”

“谁出钱？”罗大胜终于插上一句嘴。

“别管了，有人出钱。小利，去街上买报纸，只要有日本人内藤小次郎、东乡部队、日本医生、西洋新药品等等消息的，都买来。”

罗小利笑嘻嘻地点头，立刻转身出去。

这里距离芙蓉街只有五十步，玉谦旗袍店南边，就有一个报摊。

“五哥，你病了？”罗大胜闷声闷气地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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