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飞只关心那个日本鬼子的项上人头——满门二十一口,只有他自己侥幸逃出来,剩余二十人全都死于哈尔滨平房区的东乡部队秘密基地之内。
他没有见识过十殿阎罗的手段,但却看过日本鬼子的细菌实验室。东乡部队在平房区干的事,比阎罗殿的夜叉小鬼更可怕,只要进了那个秘密基地的人,都会后悔,为什么生在关外。
“妈的,再说得细一点,这个鬼子来干什么?是要把鹿皮套瓶子里的东西卖给别人?里面是啥,卖给谁?”
侯三摇头:“暂时就这么多,北平的上家说,内藤小次郎所到之处,外面层层保卫,谁都无法接近。南方军派了一百多个间谍高手,从山海关起,就计划刺杀鬼子,窃取瓶子,却屡次失败,已经放弃。八方面军也有人出现,但非常小心。五哥,我就打听到这么多,等日本鬼子从北平登车的时候,肯定还有消息传过来,我再向您禀报。”
洪飞拿起银元,没有犹豫,全都塞给侯三。
侯三又惊又喜:“这也太多了……加上前面的欠账也没这么多。五哥,这怎么好意思?”
“三儿,只要是关于内藤小次郎的消息,全都给我。钱不够,我再去借。你得保证,不要跟北大槐树那边的情报贩子提起我,懂吗?我要情报,但你不能把咱们之间的交易说出去。好好记住我的话,就能挣钱,违反了我洪飞的规矩,就会没命!”
侯三连连点头,揣起整封银元,屁颠屁颠地去了。
洪飞在白眼厅踱步,十几个来回后,把侯三探听来的消息全都理顺,深深地刻在脑海里,才缓步上楼。
鬼子占领济南以来,城里日渐萧条,老百姓没办法,只能默默忍着。
洪飞从哈尔滨平房区逃到济南的时候是二十四岁,如今已经二十七岁。
二楼的楼梯口侧面,有一面仪容镜。
洪飞看看镜中的自己,虽然依旧年轻英俊,但唇上、颌下的密密短须,眼睛里的醒目血丝,都在提醒他,不该继续颓废下去了。
再次进入客厅,瑶琴笑着邀请他落座,然后亲手倒茶。
“不好意思,我昨晚在吉祥赌坊……手气不好,全都输光了。侯三这小子,不见兔子不撒鹰,我没办法,就带着他过来了。”
瑶琴摇头:“五哥这是说哪里话来,君子仗义疏财,小人爱财如命。五哥是绿林里的大豪杰,一封大洋算得了什么呢?以后有什么用项,就到我这里来。”
两人喝了一会子茶,瑶琴提起二月二龙抬头千佛山山会的事。
“五哥,我昨夜梦见神人降旨,二月二要到千佛山兴国禅寺烧香还愿。那天人肯定不少,如果五哥有空,陪我去还愿如何?”
洪飞知道,日本鬼子内藤小次郎预订的日程是二月二到济南,但其中很可能发生变化,一切都会变动。
他先答应瑶琴,到时候再说。
“好,一定奉陪。”
来过伯牙书寓十几次,洪飞喜欢这里的幽雅宁静,每次听瑶琴弹琴,都会身不由己地睡着,醒来后神清气爽,力气倍增。
瑶琴只是卖艺,她的琴技传自于宫中教坊,别说是在济南了,就算在北平和沪上,都是第一等的。
这女子的容貌兼具南方、北方美人的优点,如花似玉,聪慧灵秀。
南来北往的有钱人,只要见过瑶琴一次,就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伯牙书寓的美名,已经传播到北平和沪上,很多文人雅士,都以认识瑶琴为荣。
洪飞欣赏瑶琴,但非男女之间的身体之爱,而是欣赏她遗世独立的动人风采,悄然把她藏在心里,绝不轻易说出口来。
“五哥,年前腊月里你喝多了酒,说要把魏大哥、秦二哥、徐三哥、程四姐介绍我认识,还说秦二哥是英雄中的英雄,足以媲美大唐凌烟阁功臣秦琼秦叔宝。能跟这种大英雄结拜,足见五哥也是人中龙凤。”
洪飞脸一红:“我跟秦二哥比,差得太远了。他们四位只是关照我,迁就我,把我当不懂事的孩子。他们到济南的时候,我做东,请你出席,跟他们认识。”
“五哥,那可太好了。不过小妹有一事不明,如果大家见了面,你怎么向他们介绍我?”
洪飞脱口而出:“当然是红颜知己——我虽然对音律上的学问不够精通,但我喜欢听你弹琴。别人弹琴,嘈杂难听,两只耳朵都在受罪。听你弹琴,却是人间最美的享受,浑身千万毛孔都透着舒坦。”
瑶琴的笑容僵冷在脸上,缓缓摇头:“五哥,谢谢你,那样的话,就不如不见了。伯牙书寓,知音在兹,这里从来不缺听琴的知音,你也不缺红颜知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