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楼走廊里的烛火不停晃动，映照出一个人影。

洛哈特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深紫色的袍子在身后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，步伐轻快得像是刚收到了一封粉丝来信。

他拐过转角的时候，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是科黛莉亚。

她低着头，银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，一只手轻轻擦拭着双眼，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——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红了一圈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，眼眶里的湿润在烛光下泛着碎光。

她看到洛哈特的那一刻，表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——惊讶、犹豫、然后是一种强撑着不想被人看出来的狼狈。

“抱歉，教授。”她轻轻退了一步，然后侧了侧身，似乎想避开洛哈特。

“罗尔小姐？”洛哈特停下脚步，声音里的轻快瞬间切换成了关切，“你还好吗？你和顾先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科黛莉亚没有说话，她抿着嘴唇，把脸别到一边，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。

这个动作做得很快，快到像是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但反而因为太快而显得更加明显。

“没事，教授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过以后特有的那种低沉和鼻音，“我只是——只是有点——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洛哈特往前走了一步，微微弯下腰，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低垂的眼睛平齐。

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，不会太近让人觉得冒犯，又近到足够产生一种“我在认真倾听你”的亲密感。

他身上的薰衣草香味在走廊的穿堂风里飘过来，浓度刚好卡在“能闻到”和“不刺鼻”之间。

“你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？”他放轻声音，同时加了半句，“现在是下午，门开着，没什么不合适的。”

科黛莉亚犹豫了。

她垂下眼睛，手指攥着袖口，指节发白。

那个犹豫的姿态持续了大约五秒——

不长不短，刚好够一个刚刚和最好的朋友吵完架、对原本信任的人产生了怀疑、又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十二岁女孩做出一个不太确定的决定。

“……好吧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
洛哈特微笑起来。

他侧过身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让她走在前面。

科黛莉亚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，袍摆蹭到了他的袖口，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。

一切顺利。

盖文——现在应该叫“科黛莉亚”。

他刚才在走廊拐角处掐着时间看了活点地图，确认洛哈特正从另一头走过来，才精准地制造了这场偶遇。

他低垂着眼睑，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用清水咒补了一遍的“泪痕”——这个咒语用来维持眼睛湿润很有效，缺点是时效太短。

好在他现在扮演的是已经哭完的科黛莉亚，不用再“补妆”了。

此时，他能感觉到洛哈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。

那是一种猎物被天敌或者猎人盯上的感觉，如芒在背。

然后他感觉到了摄神取念。

那个入侵很小心、很轻柔，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。

如果是普通人，可能只会觉得脑子突然空了一下，像是走神。

但是盖文对摄神取念的感知极其敏锐——他的意识空间在被入侵的那一刻自动做出了反应。

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表层念头推到了最前面。

「他为什么这样对我……我真的好伤心……」

「我明明是在为他好。他为什么就是不懂呢？」

「我们明明那么要好的。一起上课，一起吃饭，一起在黑湖边散步……」

「洛哈特教授真的很厉害。那些咒语，那些经历，怎么可能是假的？盖文就是太多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