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文坐在沙滩上,手里捏着半片碎掉的贝壳,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海风从侧面吹过来,把科黛莉亚银色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,她没有拨开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他说话。
刚才那个从意识空间里醒过来的、还带着轻松笑意的女孩,现在彻底安静了下来,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盖文会突然提到她妈妈。
“刚才在里面,”盖文把贝壳碎片翻了个面,用拇指抹掉上面沾着的沙子,“发生了一些事情。“
”事实上,我差点就失败了。”
远处的邓布利多,听到这话,挑了挑眉,不是特别惊讶,之前默默然快要爆发的时候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科黛莉亚没有反应,只是继续看着他。
他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。
从他握住科黛莉亚意识形态的手,到黑色漩涡突然爆发,到那些情绪冲刷过来的感觉——
他把这段讲得很简略,没有描述自己差点被那只黑爪捏碎的部分,然后他讲到了那道白光。
“那道光。”盖文说,“是从黑色漩涡里面穿出来的。”
科黛莉亚的睫毛动了一下,她预感到了什么。
盖文继续往下讲,他讲到那团白光怎么收拢成一个女人的形状,怎么从半空中落下来,怎么张开手臂抱住了那个被黑色魔力吞到一半的意识形态的她,讲到她有一头银金色的长发,和科黛莉亚的发色几乎一样,讲到她的脸,她的眼睛,嘴角的弧度,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。
科黛莉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捏住了袍子的一角。
盖文讲到伊丽莎白·罗尔是怎么解释的。
爱的魔法,以死亡为代价,以全部魔力和爱意为引。
和莉莉·波特保护哈利·波特的魔法一模一样。
她死后把这道魔法种在了科黛莉亚的体内,这么多年一直挡在默默然和她之间,默默然第一次爆发的时候,就是这道魔法护住了她,后来一次又一次爆发,都是这道魔法在替她扛着。
被默默然寄生以后,能活过十岁的孩子几乎没有。
但是她活到了十二岁,正是因为她妈妈的爱还没有用完最后的魔力。
听到这里,邓布利多已经微微瞪大了眼睛,他感觉到很震惊,他当然无比熟悉这个魔法,哈利正是因为这点才必须回到他姨妈家,去接受那个寄人篱下的童年。
但是科黛莉亚在圣芒戈待了五年了,没有直系血亲的保护,这个魔法居然还能维持到现在,这简直不可思议。
伊丽莎白·罗尔,他记得这个姑娘,一个出色的拉文克劳,对各种魔法都很有研究,显然她对这个魔法进行了自己的改良,减少了限制条件。
科黛莉亚低下头去,她的肩膀开始发抖。
盖文没有停下。
他知道现在停下来去问“你还好吗”是多余的。
他继续讲,讲到最后伊丽莎白和他一起牵着她的手,把她从黑色漩涡的方向一步一步拉到了白色漩涡的前面,讲到她妈妈松开了她的手,身体开始从脚底往上一片一片变成星光。
讲到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,看着她的眼睛,说了那些话。
科黛莉亚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,她的手指攥着袍子边缘,指节发白,一滴泪水落在她膝盖旁边的沙子上,砸出一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坑,然后是一滴又一滴。
在听到盖文复述完她妈妈说道让她好好吃饭时。
科黛莉亚抬起手捂住了嘴,泣不成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从她手掌里漏出来的不是哭声,是一句零碎的呜咽。
盖文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——
“是我害死了妈妈。”她说,声音碎得像被海风吹散的沙粒,“是我害的。要不是我那时候爆发,妈妈就不会——是我害的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盖文说。
“是我害了他们——”
“科黛莉亚。”盖文的声音很轻,“你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科黛莉亚抬起头看着他。她满脸都是眼泪和粘在脸上的银色发丝,眼眶红肿,她看着盖文的表情,像是在试图判断他是不是在安慰她。
“她最后说的。”盖文说,“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科黛莉亚的嘴张开了,嘴唇在发抖,下巴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