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文站在原地，嘴还微微张着。

眼前这个女人——伊丽莎白·罗尔——正浮在离水面几寸的半空中，银金色的长发垂在素色旧袍子的肩线上，发梢随着意识空间里那种无形的气流轻轻晃动。

他脑子里至少有十几个问题同时涌上来，但是还没等他开口，就听到了女人的声音。

“毫无疑问，”伊丽莎白开口了，“我已经死了。”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但她的眼神里没有自怜，没有哀伤。

“但是这就是魔法的魅力所在，不是吗？”她微微偏了一下头，银金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一缕，微笑着说：“尽管我已经不在了，我还是能保护科黛莉亚。”

保护？这个词在盖文脑子里撞了一下，激起一片涟漪。一个死去的母亲，在自己孩子的意识空间里留下了一道白光，这不像是任何一本教科书上能找到的咒语。

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。

前不久，他还亲眼看到过这种魔法。

“你是说——”

“没错。”伊丽莎白点了点头，“爱的魔法。”

盖文震惊了，他脑子里刚刚升起那个可能性，还没说出口，就被她证实了。

“这就是那个保护了大名鼎鼎的哈利·波特、击败了黑魔王的魔法。”伊丽莎白继续说道，“以死亡为代价，以全部魔力和全部爱意为引，来保护自己孩子的魔法。”

盖文站在原地，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他当然知道这个魔法，莉莉·波特，戈德里克山谷，那个在婴儿额头上留下闪电形伤疤的夜晚。

一个即将死去的女人，莉莉·波特，用自己最后的魔法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整个魔法界最安全的保险柜。

这个魔法出现在预之子诞生的那一夜，是整个哈利·波特故事的。

而现在，眼前这个浮在半空中、头发在意识空间的微光里轻轻飘动的女人，告诉他，她也用了同一个魔法。

这很难不让盖文感到震惊。

“在听到黑魔王被击败之后，”伊丽莎白说，“我就很好奇，是什么样的魔法能击败如此不可一世的存在。”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袍子袖口的缝线，动作和她女儿揪袖口的样子有七分像，“于是我经过了一些调查，最终在邓布利多教授的确认下，我知道了这个魔法的存在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看着盖文。

“很显然，我也学会了。至于为什么要学——”她弯起嘴角，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自嘲，“当然是因为在这种时代，多一种保护孩子的手段也是好的。”

“可惜，我还是太自负了，以为魔法可以代替关爱，忽略了科黛莉亚的感受，才没有发现她一直生活在痛苦中。”说着她摇摇头，自嘲地笑了，“是我不够关心科黛莉亚，才有了后面这些事。”

盖文感觉到了一阵奇怪的双重感受，一方面，很轻松，她什么都不用他开口询问，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另一方面，是压制感，她太聪明了，牢牢掌握住了谈话的节奏，让他只需要站着倾听就行。

“那你能——”

“不能。”伊丽莎白摇摇头，“很抱歉。”

又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接住的问题。

“保护科黛莉亚在默默然爆发的时刻保住性命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。”伊丽莎白轻声说道，“更多的事情，我也做不到了。”

她看着盖文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肯定：“所以你做的事情很关键，我在科黛莉亚的记忆里看到了。如果没有你，没有魔法石，单靠我自己，无法帮助科黛莉亚挣脱出来。”

“科黛莉亚最终也会因为我这道魔力消失以后，被默默然吞噬殆尽而死。”

这一瞬间，盖文想通了很多事情。

默默然宿主普遍活不过十岁，可科黛莉亚已经十二岁了。

默默然第一次爆发就该死，寄生关系确立之后，默默然会在某个时刻彻底失控，把宿主的身体和意识一起撕碎，可科黛莉亚经历过爆发，而且不止一次——

她都活下来了。

后期的默默然宿主形同枯槁，他们的身体被默默然从内部榨干，皮肤贴着骨头，眼睛凹进眼眶，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肺里往外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