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文睁开眼睛的时候，邓布利多正坐在对面。

老校长的姿势没变过——双手交叠，身体前倾，蓝眼睛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过来。

这三周他已经学会了从盖文的表情里判断结果，眉头深锁就是失败，面无表情就是还在想，而这一次，他看到的不是以上任何一种。

盖文的神情很轻松，带着一点兴奋，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看来是成功了？”邓布利多问，他也放松地往椅背里靠了靠。

“嗯。”

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起来，“那么，请问顾先生，你准备怎么补偿一位被你连续折腾了三周的百岁老人？”

“补偿？”盖文抬起眼皮看他，“您知道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吗？”

邓布利多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。

“您——您的意识——才是问题所在。”盖文说，“我相当于刚出新手村，迎面撞上一个顶级大魔王，然后这位大魔王主动举手说，来，拿我当实验材料。”

“我试了整整一周，换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，最后发现居然是材料本身的问题。”

邓布利多眨了眨眼。

“这么说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是我耽误了实验进度？”

“客观上来说，是的。”

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
邓布利多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茶，喝了一口，目光游移到了天花板的某个角落。

“我本来是打算帮忙的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东西——尴尬。

盖文看着他，这位当世最伟大的白巫师，此刻正端着一杯凉透的茶，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在检讨。

“您的出发点是好的。”盖文站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褶，“只是下次要当实验材料的话，请提前声明一下您的材料等级是多少。”

邓布利多没有接这个游戏术语，他放下茶杯，看着盖文：“明天也记得把蟾蜍带上，我再找点别的材料。”

盖文点点头，转身往门口走，走到一半又停下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您早点睡，那杯凉茶就别喝了。”

邓布利多朝他挥了挥手，示意他快走。

校长室的门在盖文身后轻轻合上。邓布利多没有立刻站起来去睡觉，他坐在椅子里，目光落在面前那枚安安静静躺着的魔法石上，红色宝石表面偶尔泛起一丝微弱的光，像一颗在深海中缓慢呼吸的贝母。

随着盖文的离开，邓布利多脸上的那一丝尴尬逐渐褪去。

他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这一切，盖文的理论，居然真的可行。

今晚之前，他想的更多是把能做的做了，不留遗憾，但是盖文刚才告诉他，他真的成功了，他的理论是正确的，这让他感觉到震惊。

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三周之内从零开始，把魔法石的魔力操控到足以深入他人意识空间的精度，再然后是今天晚上，拿到了切实的成果，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。

邓布利多把凉透的茶喝完，放下杯子。

“刚出新手村，就碰到大魔王？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校长室重复了一遍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
---

第二天早上，盖文是被吵醒的。

“盖文！盖文！”贾斯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，像一只执着的啄木鸟在敲树干，“有人要见你！醒醒！”

盖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蒙住头，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，连续三周的作息颠倒，加上昨晚终于卸下的压力，让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，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，连梦都没有做。

“盖文！”

被子被一把拽了下来，日光猛地扎进眼睛，盖文眯着眼，看见贾斯廷的大脸悬在自己正上方。

“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？”贾斯廷说，“你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。”

“三周。”盖文哑着嗓子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“谁要见我？”

“一只家养小精灵。”贾斯廷往后退了一步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过某种奇遇，“它说它叫迪比，它现在正在公共休息室里哭，厄尼正在安抚它。”

盖文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迪比？”

“对。它一直在说什么‘为什么不回信’——喂，盖文，你去哪——”

盖文已经跳下床，套上鞋子往外走了。

公共休息室里，一只小小的家养小精灵正站在壁炉前面的石板地上，它的身上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巾，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厄尼蹲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饼干，正以一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看着它。

迪比一看到盖文，整个身体都弹了起来。

“顾先生！”它扑过来，两只手抓住盖文的袍角，声音又尖又哑，“顾先生您为什么不回信？迪比没办法了，只能来霍格沃茨找您，为什么您不回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