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布利多听到“末那识”这个词的时候,眼神出现了一丝追忆的神色。
像是一个已经被放进旧抽屉许多年、平时不太会再翻出来的词,忽然被人重新念了出来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”他慢慢开口,“曾经和一些东方僧侣有过交流。”
盖文看着他,露出一丝惊讶,他原本以为邓布利多完全不知道这些麻瓜的东西。
看来他小看邓布利多了。
“那时的我,对很多事情都很有兴趣。”邓布利多说,嘴角似乎带了一点很浅的自嘲,“可惜,他们的典籍太过晦涩难懂,而那时候的我……也太过自傲。我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魔法知识,站的足够高,所以并没有真正沉下心去理解那套体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年纪大了,又总有很多事要忙。于是,对这方面的了解,始终停在一个很浅的程度。”
邓布利多很坦白,作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,他从不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妄加评论。
盖文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理解。”他说。
邓布利多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于是盖文开始讲他的认识。
“佛家把人的意识分成八层。”他说,“前五识分别是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,对应外界感觉;第六识是意识,也就是通常说的思维、分别、判断和认知活动;再往下,就是第七识和第八识。”
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。
“第八识叫阿赖耶识。”盖文继续说道,“简单理解,就是一切经验、习气、因果种子沉积、流转的深层识。它不是平时起心动念的那个‘我’,更像是一个无尽流动、无尽容纳的底层库藏。很多宗教和哲学体系都喜欢用海、河、藏、田这类比喻去描述它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“而第七识,叫末那识。”
这一次,盖文说得更慢了些。
“它最核心的特征,是执我。”他说,“它不断把阿赖耶识中的内容,错认成一个稳定、真实、可把握的‘我’,然后执着于它,围绕它生出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这些东西。严格说,末那识不是普通情绪本身,而是让这些情绪和执念不断围绕‘我’黏附、增殖的那层结构。”
邓布利多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说,“你觉得那黑色漩涡,就是末那识?”
“只是一个猜想。”盖文说,“或者更准确点————那是被污染的末那识,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默默然。”
邓布利多没有立刻点头。
他向后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交握,目光却仍然落在盖文脸上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他问,“你的依据是什么?”
“意识空间里看到的景象,源于个人认知。”盖文说,“那不一定是‘真实世界的物理映射’,但大概率是自己已有知识和感知结构的投影。如果在我的认知和学习中,要说有什么东西是像河流一样无尽流淌、承载一切又看不见源头和终点的——那最接近阿赖耶识。”
“所以那条河,是你认知的阿赖耶识的体现。”
“是。”盖文点头,“而那个黑色漩涡,悬在它上面,不断从下面汲取某种东西,又不断向外吐出杂念和情绪干扰。按照佛家的体系,我能想到的,只有末那识。”
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继续。”
盖文于是把自己在意识空间里看到的东西,尽量准确地复述了一遍。
白茫茫的底色。
黑色漩涡。
漩涡下方的大河。
远处那个更小、更白的漩涡。
还有自己试图靠近白色漩涡时,黑色漩涡如何制造大量杂念、情绪与干扰,试图阻止他离开。
“所以你最后又是怎么解决的?”邓布利多问。
盖文想了想,神情有一点微妙。
“其实当时我也没多想。”他说。
“哦?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另外那个白色漩涡。”盖文说,“但是被突然涌上的杂念阻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了一句很诚实的话:
“而我当时想的,只是————敌人反对的,就是我要坚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