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棚内弥漫着劣质酒气与海腥混合的刺鼻味道。海疯子抱着酒坛，浑浊的双眼在李青宵身上来回打量，那目光看似涣散，却偶尔闪过一丝与其邋遢外表极不相称的锐利。

李青宵并未因对方疯癫之态而轻视，只是平静地在窝棚门口站定，挡住外间漏入的微光：“我想听听‘净海悲歌’，也想看看你的图。”

“嘿嘿……嗝！”海疯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，胡乱抹了把脸，“听歌要酒钱，看图要命钱。小子，你付得起哪样？”

“酒钱我有。”李青宵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坛在碧波城购置的上等灵酒“碧海潮生”，拍开泥封，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压过了窝棚内的馊臭气息。他将酒坛放在海疯子面前满是污渍的破木板上。

海疯子鼻子猛地抽动几下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，却又迅速黯淡下去，嗤笑道：“碧海潮生？不错，不错……但光有酒可不够。老子唱的歌，画的图，不是什么人都能听、能看的。听了看了，要么疯，要么死。”他凑近些，压低声音，带着一股子神神秘秘的味道，“你知道有多少人拿着老子的图，再也没回来吗？”

“略有耳闻。”李青宵神色不变，“但我还是想听，想看。”

海疯子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突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那坛“碧海潮生”，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，咂咂嘴：“好酒！比那老渔夫的土烧强多了！”他放下酒坛，目光似乎清醒了些，“小子，你不是碧波城的人。身上有海的味道，很深的海，还有……血腥味，新鲜的血腥味。刚杀过人？还不止一个。”

李青宵心中微凛。这海疯子感知竟如此敏锐？他并未掩饰气息，但能如此精准地感知到“很深的海”和“新鲜的血腥味”，绝非常人。

“些许自保而已。”李青宵淡淡道。

“自保？嘿嘿……”海疯子怪笑两声，又灌了一口酒，“能在海渊阁里‘自保’，还让血锚那老鬼彻底消失的，可不多见。现在城里那些鼻子灵的，怕是都在打听‘木山’是哪路神仙了。”

李青宵眼神一凝。这海疯子消息竟如此灵通？他才离开海渊阁不久，对方竟已知道里面发生的事，还点出了他的化名。看来这“烂泥滩”并非与世隔绝，而这海疯子也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“前辈消息灵通。”李青宵语气依旧平静，但称呼已悄然改变。

“前辈？哈哈哈……”海疯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笑了出来，“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老子了！有意思，有意思！”他笑罢，擦了擦眼角，看向李青宵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喻的意味，“小子，你找净海做什么？那地方，可不是什么洞天福地，去了，十死无生。”

“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亦是为求解自身一难。”李青宵并未完全隐瞒。

“受人之托？是条龙吧？还是一条快死透的龙？”海疯子冷不丁冒出一句。

李青宵心中剧震，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，但眼神的细微变化并未逃过海疯子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。

“嘿嘿，被我说中了？”海疯子得意地晃了晃酒坛，“老子在海上漂了一辈子，什么味儿没闻过？你身上有股子淡淡的、快要散掉的龙味儿，还是带着不甘和执念的那种。是条漓龙？不对，漓龙之气更清冽些……是条杂血的？还是受了重创，龙元都快散了的？”

李青宵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前辈慧眼。确与一位漓龙前辈有关。”

“漓龙……净海守护者之一啊。”海疯子叹了口气，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，仿佛透过破烂的窝棚，看到了无尽遥远的过去，“那群死心眼的家伙，守着那片注定要沉沦的地方，一个个都不得好死……最后一条了么？”

李青宵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等待着。

海疯子又灌了几口酒，半晌才道：“净海……那地方，现在去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