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他只知晓,大启朝中有个有权势的人想暗中勾结外邦,借乘山国兵力财势,想要搅动朝局。
他不知是谁,也许是位宗亲王爷,或是根深势大的世家权臣。
大启朝堂看似派系繁杂、勋贵林立,可实则早已被君珩礼铁血集权、层层锁死。
当今圣上手段狠绝、心性多疑,登基这些年,一点点蚕食宗亲权柄,拆分世家势力,将朝野所有实权尽数收拢掌心。
朝中剩余的皇室宗亲,要么年迈庸碌、无心权政,要么羽翼被剪、势力单薄。
人人谨小慎微、苟全自保。
连私下结党、培植势力的胆量都无,更别说敢私通敌邦、赌上满门性命谋逆篡位。
这些宗亲里,无一人有这般野心和魄力。
唯一能堪堪与君珩礼形成制衡、有资历搅动朝局的皇室子弟,唯有远守封地的君澜之。
最初,沈砚泽的怀疑,尽数落在君澜之身上。
皇子手握封地兵权,朝野声望极高,暗中蓄势多年,是最有可能与帝王分庭抗礼、颠覆朝局的人。
可随着他细细回想暗港密会的每一句交谈,便也打消了对君澜之的怀疑。
那夜密使交谈间,反复提及一桩最关键的事——幕后权贵坐拥巨额私银常年跨境流转,暗中私运盐铁、茶马、紧俏禁货。
他不走国库和官商渠道,而是以私人商行作遮掩,囤积无尽财力,打算以此来供养大批死士和暗卫。
君澜之镇守边境封地,向来不涉商事,从未在大启境内开设任何商行。
沈砚泽便想到了君辞云。
长公主君辞云当时大婚册封,陛下厚赐,嫁妆清单丰厚至极。其中便有一条是数十间遍布南北的茶马铺面和盐铁私铺。
他只当是公主攒下的闲产,用以贴补府中用度,不值一提。
可此刻一一对应,完美契合所有疑点。
遍布南北的铺面,刚好可以遮掩私运盐铁茶马的暗线。
再一个,公主的私铺,属于内眷私务,向来不在朝堂监察之列,不受六部稽查,也不受帝王严控。
千丝万缕,最终只指向一个人。
想通所有前因后果,沈砚泽心底无波无澜。
他没打算要管君辞云做些什么。
她就是要叛乱谋逆当个皇帝,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?
他不是大启的人,他是君姝仪的。
但如今君姝仪去了大启,他也必须去。
虽然君姝仪走之前特意跟他交代过,他要老实待在巫山等她回来。
他做不到。
他也清楚,一旦他回到大启,皇室不会放过他的抗旨之事。
这个把柄正好可以利用起来。
“这张纸上,是臣当夜默录、一字不差记下的全部密谈内容,还有暗港交易的航线凭证和人证线索。”
“虽然不是外邦权臣私盖的暗印这种铁证,但只要有心去查,总会发现殿下背后做的这些事。”
君辞云猛地起身,衣袂翻飞,快步冲至屏风旁,一把抽出墙上悬挂的长剑。
剑锋出鞘,铮鸣一声,冷光直直抵在沈砚泽颈侧肩骨之上。
利刃贴住他的皮肤,寒意刺骨,有血丝渗了出来。
君辞云眼底只剩阴戾与狠绝。
“沈砚泽。”
“你是觉得自已这颗脑袋,在脖子上挂得太久了?”
“你以为拿这点东西,就能要挟本宫?”
剑锋锋芒迫人,只要她手腕用力,便能瞬间割断他的喉管。
沈砚泽依旧面不改色:“殿下今日若杀臣。”
“明日天亮,这份密证正本,会准时送入御书房,送至陛下手中。”
他留了后手。
证据不止一份。
他敢来,就是赌她不敢鱼死网破。
沈砚泽抬眸看着眼底翻覆枭雄野心的公主。
“殿下聪慧隐忍,智勇双全,又有着登临极位、执掌山河的滔天野心。”
“臣很是佩服。也很乐意,帮殿下一把。”
君辞云沉默下来,挑了挑眉,看着沈砚泽,忽得笑出声。“呵。”
“好啊。”
“你出去一趟,真是长进了不少。”
哐当一声。
寒光落地,长剑被她重重扔在了地上。
锋利的剑刃砸在青砖之上,震颤出鸣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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