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辞云声音带着浓烈的讥诮。
“本宫倒是该好好唤你一声,驸、马。”
“驸马在外浪迹天涯,逍遥肆意,当真是快活。”
“驸马”这两个字被她刻意强调,温柔的语调里藏着淬毒的锋针。
她想恶心沈砚泽一把,可这两个词喊出口,最先反胃恶寒的,反而是她自已。
沈砚泽垂下眼睫,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,“臣不配为公主驸马,还请公主殿下莫再以此二字称呼臣。”
“确实不配。”
君辞云低嗤一声,眼底恶意更盛。
她抬手,只听“哐当——”一声脆响。
她手边的茶盏直直砸落在沈砚泽肩头上。
瓷片瞬间碎裂四溅,滚烫的茶水浸湿他的衣袍。
“跪下。”
沈砚泽垂眸拂开衣摆,双膝稳稳落地,脊背依旧挺直,不卑不亢。
君辞云看着他的模样,依稀觉得这不是第一次她用茶盏砸他了。
“陛下已知你私自归城,也亲口告诉本宫——你这条命,今日起,本宫可以随意处置。”
她漫不经心开口。
“于本宫而,你早在逃婚那日,就是个死人了。”
“死人,本该安安分分躺进棺材,永世不得现世。”
“不过本宫素来不算绝情之人。”
她微微倾身,眼底带着玩味的恶意。
“明日清晨,本宫乘御驾轿辇游街。你随侍路旁,当众跪叩,给本宫磕几个响头,当众致歉认错。”
“你我婚约,也从此一笔勾销,全当从未有过。”
她其实根本不在乎沈砚泽如何低头认错。
她只是想让君姝仪看着。
看着她喜欢的人如何跪在自已脚下,卑微认错。
她好想看看她会是什么表情。
那一定很有趣。
她会不会忍不住求情。
然后拉着自已的袖子恳求放过她的旧情人。
她表情再怎么可怜,自已都不会心软。
她就要折辱她喜欢的人。
可念头转瞬,君辞云眉心狠狠一蹙。
沈砚泽对她当众道歉,再把逃婚之事一笔勾销,看似折辱他,实则等于彻底恢复他自由身。
那他便能毫无顾忌地重新靠近君姝仪了。
两人过往情深,万一旧念未消,经此一折,反而生出惺惺相惜、患难共情的情意怎么办?
想到这里,君辞云眼底覆上一层杀意。
真麻烦。
看来还是杀了沈砚泽更好。
死人,才不会靠近君姝仪。
思忖间,耳边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臣自知辜负殿下,罪孽深重,当众赔罪理所应当。”
“只是在此之前——臣有一物,想呈给公主一看。”
沈砚泽把手伸进袖子中,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。
身侧的侍女立马上前接过来,随后躬身递至君辞云手中。
君辞云打开纸张,看了几眼,忽得瞳孔一缩。
她手掌忽得收紧,纸张被她攥得发皱。
“沈砚泽,你想死吗?”
沈砚泽目光直直对上她愠怒的眼,坦荡又平静。
缓缓道,“臣在外浪迹,误乘了乘山国的船,一路沿江南下,误打误撞知晓了此事。”
他偶然见到一幅与君姝仪容貌一般无二的画像后,心中便决意奔赴巫山国。
不料当时原定乘坐的船只半路遭遇水难,搁浅岸边动弹不得。
他心中急切,不愿空耗时日,恰逢一艘外邦商船泊靠江岸,便打算先登船渡江,之后再另寻去路。
谁料这艘看似寻常的商贸船,根本不走民间商道,专走大启与乘山国交界的私密暗港。
那日夜色深重,江雾漫天,港口全线封禁。寻常舟楫一律驱离,唯独这艘船畅行无阻。
沈砚泽心思缜密,当即察觉不对,隐匿身形伏于船舷暗处,静观其变。
也因此看见了,有数名大启国的密使,深夜登港,与乘山国的几个权贵密会船舱。
双方压低声音,却不谈通商互市。他在暗处听着,糊糊辨认出来是私结盟约、借兵夺权的秘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