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快步回了东厢房,反锁门,坐在桌前。
中午食堂。
刘海中要在中午食堂把钥匙传递出去。食堂是全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,中午那一个半小时里进出几百人,接头人混在人群里,拿了钥匙就走,没人会注意。
传出去之后呢?当晚下班后厂区清场。马奎——或者马奎指派的人——用钥匙打开后勤科资料室,找到入库单原件,带走或销毁。全程不触发任何警报,不经过任何关卡。
等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档案少了,人早跑了,钥匙可以扔掉,刘海中也不会主动承认。死无对证。
而他设计的所有圈套——全部建立在“马奎需要让人进厂”这个前提上。
现在前提变了。
王建国手指攥紧又松开。
打电话。必须马上通知王建军调整部署。
他穿上外套出门,没骑车,小跑着穿过两条胡同直奔南锣鼓巷。破烂侯的铺子后门没关,推门进去。
“侯爷,借电话。”
破烂侯正蹲在地上拿砂纸打磨一个铜炉,抬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问,努嘴指了指里屋。
王建国冲进去拨号。
忙音。
再拨。忙音。
第三次。还是忙音。
王建国把听筒搁回去,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他回到前屋。破烂侯还在打磨铜炉,头也不抬:“今早五点多,有辆警车从胡同口过,拉着警报往东城方向去的。”
东城。
大哥那边出了别的事。经侦大队不只办马德林一个案子,如果有突发情况需要全组出动,电话占线是正常的。
但他等不了。
中午食堂交钥匙。现在是早上六点四十分,还剩不到五个小时。
大哥联系不上,保卫科那边的部署是按旧计划来的,临时改口没有杨厂长批条子赵科长不会动。而且就算赵科长配合,在食堂里拦人——拦谁?他不知道接头人是谁,不知道什么暗号,甚至不知道刘海中会用什么方式把钥匙传出去。
唯一的办法:在交接之前,把钥匙从刘海中手里拿回来。
不能硬抢。硬抢刘海中会闹,厂里一传开,马奎立刻知道自己暴露了,缩回洞里再也不出来。
只能让刘海中自己交出来。
他需要一个刘海中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刘光齐。
那张纸条。
王建国猛地站起来。刘光齐被打之后死攥在手里的纸条——八个字——至今没人知道写的什么。如果那八个字是城东五金厂的什么凭证编号或者暗号,那就是悬在刘家父子头上的刀。拿到纸条内容,就等于拿到了跟刘海中摊牌的底牌。
“侯爷,帮我联系韩春明。半小时内我要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。”
破烂侯终于抬头,看了他一眼:“你那院子里的柱子,前天不是去医院了?”
王建国一怔。
对。傻柱。他之前让傻柱去医院用话术逼刘光齐交代纸条内容。昨天事情排满了,这头排在了最后面。
破烂侯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:“昨天下午韩春明来拿货,顺嘴说了一句——你那个朋友从医院带回来个消息,托我转交。”
王建国展开纸条。
“纸条上八个字:六二年第七号提货单。”
王建国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。
不是威胁。是暗号。
马奎让人打刘光齐,让他死攥着这张纸条,目的是传话给刘海中:六二年第七号提货单还在我手里。你当年经手的那笔,我随时能把你拉下水。
要挟。
现在这张牌翻到了他手里。
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七点一刻。
够了。
王建国把纸条揣进兜里,跟破烂侯道了声谢,出门骑车直奔轧钢厂。
七点五十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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