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办公室,王建国把钥匙锁进自己抽屉最里层,用一沓文件压住。
坐下来点了根烟。
现在手里的牌:真钥匙,假情报(办公室电话搭线),食堂接头人的长相。三张牌。
但马奎中午拿不到钥匙,第一反应会是什么?
怒。然后怀疑。怀疑刘海中反水了。
接下来——报复。
今晚刘海中极度危险。
王建国把烟摁灭,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。
如果这条线真被搭了,那就让它再发挥一次作用。
他拨通了保卫科的号码。
“赵科?我王建国。杨厂长的批条子你收到了吧?”
对面赵科长明显一愣:“什么批条子?”
“就今天的啊!”王建国刻意把声音提高了半格,语速加快,像是在赶时间,“后勤科档案今天下午全部转移到技术科三楼保险柜,杨厂长亲自批的,安全考虑。麻烦你下午派两个人来帮忙搬箱子,东西不少。”
赵科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这位老保卫科出身的人,嗅觉不迟钝。他没有当场说“什么情况我不知道”,而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几点?”
“下午两点,技术科楼下集合。老赵,事儿急,辛苦了啊。”
“行。”
挂断。
王建国把听筒搁回去,手没离开,在电话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做戏做全套。他接着又拿起话筒,拨了个不存在的号码——故意按错一个数字,让线路发出忙音后挂断,制造出连续通话的假象。
然后坐回去。
沉默。
三分钟的沉默。
如果马奎在听,这三分钟的空白会让他反复咀嚼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:档案转移了。从后勤科搬到技术科三楼。今天下午。
加上中午钥匙没到手——他的整个计划全废了。后勤科资料室那把钥匙打开的门后面已经空了。
他必须重新部署。
而重新部署需要时间。这就是王建国要的——喘息窗口。
下午两点。
王建国亲自押着两个大纸箱从后勤科出来。箱子很重——里面塞的是废旧工程图纸和两摞过期的《人民日报》,压得结实实。外面贴着红条子,上书四个大字:机密档案。下面还盖了个技术科的椭圆章。
他故意走慢,从后勤科到技术科那段路足走了十分钟。路过三个车间、两个办公室走廊、一个楼梯间,能让至少三十个人看见他搬箱子。
赵科长派了两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帮忙,一人抱一箱子跟在后面。三人列队上了技术科三楼,把箱子锁进保险柜。
赵科长全程板着脸没说话,等小伙子走了才压低声音问:“建国,你到底搞什么名堂?”
“赵科,你信我就行。箱子里是假的,但外人不能知道。今晚你在三楼安排值班,有人来——别拦,别追,记住长相就行。”
赵科长盯着他看了五秒,最终点了点头。
下午四点。
办公室电话响了。
王建国看着那个黑色拨盘电话颤了三下,第四下才接起来。
“老二。”
王建军的声音。
“大哥!你那边——”
“大哥!你那边——”
“今早东城分局抓了个人,马德林案的在逃同伙,姓赵。全组出动突审,通讯断了半天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王建国快速把钥匙、食堂接头人的事一口气说完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“老二。”王建军的语气变了,像是在憋火,“你胆子越来越大了。自己截钥匙?万一刘海中当场翻脸呢?万一接头人认出你呢?”
“没翻脸。东西在我手上。”
王建军深吸一口气:“行。事已至此。今晚怎么安排?”
“马奎中午没拿到钥匙,又听见我打电话说档案转到技术科了——两条消息叠在一起,他会判断后勤科已经空了,目标转移。他今晚大概率会派人来技术科三楼。”
“那后勤科呢?”
“原地不动。人还留着。内外两层网。”
“他要是两边都来呢?”
“那更好。人一分散,就容易露马脚。”
王建军又沉默了两秒:“接头人的体貌特征给我。”
“方腮,塌鼻梁,左耳垂黑痣,三十岁上下,中等身材。左手食指黑胶布。”
“行。我让人查。今晚我安排两组人,技术科一组,后勤科一组。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不落单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王建国靠在椅背上,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