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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五章 财不露白,刚出胡同就被盯上了!

夜色深沉,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像被砂纸打磨过。没一处不飘着廉价煤球混合着家家户户晚饭油烟的呛香味,这就是八十年代京城冬夜最独特的味道。

王建国把手插在兜里,紧跟在破烂侯屁股后面。两人连辆飞鸽自行车都没骑,全凭着两条腿在西城那些七拐八绕、跟迷宫一样复杂的死胡同里穿梭,脚下的冻土被踩得“咯吱”作响。越往胡同深处走,周围的建筑格调就跟他们老南锣鼓巷那种普通平民大院越不同。

这里全是清一色曾经气派无比、如今却门楼剥落、连门口镇宅的石狮子都被人用碎砖头围成蜂窝煤灶坑的高墙阔宅。空气里,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昔日繁华落尽的萧索。

“侯爷,您嘴里这位所谓的‘帝师世家’,到底是个什么来路?”王建国揣着刚从系统里提出来的、还带着体温的现金大团结,一边在夜风里快步而行,一边压低声音探问道。

“沈家。清末给皇上讲授诗书画卷的老帝师,沈老翰林的后人。”破烂侯缩了缩冻得发红的脖子,一边警惕地四下打量,确认没有联防队的红袖标出没,一边吐出一大团白雾,“这家里当年那真是跺跺脚,琉璃厂都得抖三抖的主儿。可惜啊,家道中落,老太爷死后,子孙没一个能撑起门楣的,如今就剩下一位快八十的老太君,带着个得了急性骨结核、在重症床位上急等救命的重孙子,缩在祖宅最后面仅存的一间半破水房里度日。”

他叹了口气,指了指旁边一栋窗户都用木板钉死的宅子:“瞧见没?当年这里头挂的画,随便一幅都够咱们吃一辈子。今儿要不是那小孙子在医院开不出进口盘尼西林跟手术保证金,老太太就算是把脖子吊在祖宗牌位前,也绝不可能把那些被看作是命根子的书画往外散。我平时在他们那一片收破烂,顺手帮过老太太两个菜底子,这也是独一份对我的信任才给了暗号。到了里面,把你那身精明劲儿都给我敛敛,嘴巴放干净点,那不是潘家园可以随便杀价的地界!”

说话间,两人在一处两扇黑漆剥落到露出原木底色、侧面开了一道极其隐蔽狭窄偏门的阴暗后宅停下。

破烂侯没敲门,而是凑上去拿指节在门板中央“咚咚—空—咚”地敲出了一个四字规律的闷号。

几秒钟后,门闩在一片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中被缓缓抽开。一个手里端着半截黄蜡烛、一头银发却梳得一丝不乱、穿着洗得彻底发白但毫无褶皱的小立领旧旗袍的老妇人,出现在门后。

烛光微弱,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,但这沈老太君的腰板却挺得笔直,仿佛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。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书香门第、就算落魄到极点也压不折的那股子傲气跟端庄,让王建国心底暗自道了一声佩服。这才是真正的底蕴。

“侯爷来了。这位后生就是你说的,懂规矩、也懂行情的年轻人?”老太君声音轻且缓,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建国,连咳嗽都带着刻意克制的隐忍。

“沈老太太,您放一百个心。王小哥虽然年轻,但这双眼睛,在四九城敢称第一,我老侯都得甘拜下风。而且是个顶天立地,最讲道义的好后生。”破烂侯赶紧把王建国请进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
一间半低矮的偏房里,闻不到寻常破败人家的霉味,反而飘着一股极浓的枯老陈皮夹杂着一丝百年松烟墨香的独特气息。那是岁月与风骨沉淀下来的味道。

屋中八仙桌上,安安静静地摆着一只已经被摸得包浆莹润的陈年紫檀木长画筒。

“家门不幸,到了我这垂垂老矣之年,却要变卖先人手泽来救命。”沈老太君眼圈微红,动作却依旧一丝不苟,轻轻从画筒中抽出了几卷被上等防虫米纸层层包好的立轴,小心翼翼地摆在两人面前,“你们随便看吧。若是看得准,价格你们看着报。只要……只要够医院那笔急需的五百块救命钱跟一打细粮票……我也就……心满意足了。”

破烂侯倒吸一口凉气,搓了搓手,赶紧戴上棉手套前去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一副两尺宽长幅。

那是一副清嘉庆年间名家铁保的草书立轴,虽然笔力沉雄,墨色如漆,但在如今这个对古玩字画极其压抑看淡的特殊年代里,市面上充其量也就最多给个一两百,很难解五百多的燃眉之需。

随着第二条、第三条画轴相继打开,基本都是晚清名公、中流字画,虽然真是一顶一的精真老,但却撑不起破烂侯原本期待的那“惊天大漏”。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变为凝重,最后化为一丝无声的泄气,额头渗出了细汗。沈老太君的手也开始无法抑制地发抖,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,几乎就要垂落。

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寂静中,王建国的目光,却猛地锁死在最底下那卷、包皮都有一半沾染着发黄水渍、看上去有些虫咬发暗的旧立轴上。

他连手套都没戴,指腹凭着一股绝对中立从容的手法,极其轻柔地压住两边轴头,将那画卷一点点、一寸寸在摇曳的烛光下缓缓铺开。他的动作仿佛带着一种魔力,让空气都为之凝固,连破烂侯和老太君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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