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蛤蟆镜脸上那副硕大的眼镜被打得飞了出去,他痛叫一声,骂了句极其污秽的脏话,手下意识就往后腰摸去。
“咔哒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响彻死寂的地窖。他竟掏出了一把弹簧刀,拇指一按,雪亮的刀刃瞬间弹出,在摇曳的汽灯光下晃出一道道刺眼的寒芒。
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这刀光瞬间斩断,整个地窖霎时鸦雀无声,只剩下汽灯“嘶嘶”的燃烧声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,一道道目光,或惊恐,或好奇,或幸灾乐祸,全都聚焦在这小小的摊位前。
那光头摊主连人带椅子“刺啦”一声往后挪了足足两米,双手死死捂住腰间装钱的布兜,把桌上的东西往怀里拢了拢,一副绝不掺和的架势。
地窖深处有人窃窃私语。鬼市有鬼市的规矩,大家求财,不动刀兵。谁敢在这儿见血,以后就别想在四九城这片地界儿混饭吃了。
但规矩,从来都是靠实力维持的。这个蛤蟆镜显然不懂,而程建军,似乎也乐得看好戏,根本没有要拦的意思。
韩春明看到那晃眼的刀子,浑身一僵,脚步钉在原地。他打架是把好手,可面对真刀真枪,心里顿时没了底。他下意识后退,想在地上摸块板砖,却只摸到一手冰冷的尘土。
程建军看着韩春明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,得意地笑了起来:“春明儿,别怕啊。今儿你要是给我鞠个躬,脆生生叫声‘军哥’,我一高兴,就让他们放你一马,怎么样?”
王建国瞥了一眼手表的指针,破烂侯离开快五分钟了,按理说应该快回来了。
他不需要跟这种不入流的小混混拼命。他需要的,是以最小的代价,掌控全局,收割最大的利益。
王建国向前踏出一步,动作不大,却沉稳如山,宽厚的左肩正好挡在了韩春明身前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蛤蟆镜手里的刀上。
“哥们儿,这刀……没开刃吧?”王建国问,语速平缓得像在拉家常。
蛤蟆镜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插话,他恼羞成怒,拿刀尖指向王建国:“哪儿来的小白脸,滚一边去,这儿没你的事!”
王建国仿佛没听见,甚至没再看他一眼,转头,目光直视程建军。
“程建军。北城机修厂,宣传科的。”王建国一字一顿,清晰地念出这几个字。
程建军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,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。他警惕地重新打量王建国。
洗得发白的蓝工装,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油污。左胸口袋别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,手腕上戴着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。站姿挺拔,眼神沉静。这身打扮,这副气度,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,就是重点培养的大青工。
“你谁啊?”程建军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警惕。
“轧钢厂,技术科的。”王建国自报家门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“你今天带人在鬼市亮刀子,只要我写一封实名举报信,明天一早,机修厂保卫科和厂委办公室的桌上就会各有一封。你猜,你那个让你来跑腿的科长,是保你,还是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?”
程建军的后背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今天是瞒着单位干私活,要是事情闹大,捅到厂里,工作丢了都是小事,搞不好还要被当成流氓团伙处理!
王建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手指转向他手里的黄铜香炉。
“再说说这东西。底款刻着‘大明宣德’,可惜,是仿的。你仔细看那个‘德’字,心上少了一横。”王建国把每个字都咬得极死,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这是晚清民国时期,南方造假小作坊故意留的记号,行话叫‘缺笔避讳’,就是为了防止官府追查。至于这外层的铜锈,是用盐酸和铜粉调和了刷上去的,火气太大。你不信,用指甲使劲抠一下底座,保准掉渣,底下就是亮黄的铜底子。”
程建军下意识地用拇指指甲在香炉底部用力一刮,果然,一层绿色的粉末簌簌落下,露出了底下刺眼的黄铜光泽。
那光头摊主急了,跳起来叫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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