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铁盒子搁在楼梯扶手旁的水泥台上,稳稳当当。离后门不到五步远。
许大茂的嗓门拔高了点。
“老赵,你上次欠的一毛钱还没结呢。今天连本带利,三毛。”
“得嘞,大茂哥您查收。”
“进去找座吧。前头两排别占,那是我给二车间刘师傅留的。”
脚步声杂乱,人陆陆续续往里进。王建国在暗处数着,进去了十来个,个个都掏了钱。
火候到了。
最后一人进门,许大茂从里头拉上后门。胶片机“嗒嗒嗒”的转动声响了起来。
王建国探出身子,收回录音机,按停。
倒带,重新按下播放。耳朵贴近喇叭网罩。
“两毛一张,概不还价……”
“……苏联内部片子,稀罕货。没钱别看。”
“老赵,你上次欠的一毛钱还没结呢……”
字音清晰,连硬币掉进铁盒的回音都录得明明白白。
王建国合上挡板,把机器塞回衣服里,顺着铁楼梯下到平地。蹬上自行车回了南锣鼓巷。
一夜无事。
转过天早上,王建国进厂没去车间,推着车直接到了行政楼。
一层走廊最里间,纪检办。
门虚掩着。刘干事坐在桌子后头,正拿着红蓝铅笔在报纸上划线。
王建国屈起指节叩了门框。
“刘干事,忙着呢?”
刘干事抬眼,视线在王建国身上转了一圈。
“哪个部门的?有事填表。”
“一车间,王建国。”
王建国跨进屋,反手把门关严实。
“刘干事,昨晚我去活动中心看电影,在后门碰见点新鲜事。”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那个斑驳的铁壳子,放在办公桌上。“我平时爱瞎琢磨无线电,自己攒了个收音机。昨晚本想试试录音功能,一不留神,录着点东西。”
刘干事视线落在那铁盒子上,没接茬,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。底下工人互相递黑材料的事他见多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您听听。”
王建国按开按键。
“两毛一张,概不还价……”
许大茂那股子张狂劲儿从喇叭里冲了出来。
刘干事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一顿。他坐直了身子,脑袋往前凑了凑。
“……今天连本带利,三毛。”
滋啦一声,录音到底。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字声。
刘干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,拿布擦着镜片,眼神从镜框上方扫向王建国。这年轻人工人看着老实巴交,下手倒是黑得透亮。录音取证,这手段连保卫科的老师傅都不一定玩得这么溜。
“放映员许大茂?”
“这我拿不准。”王建国两手抄在裤兜里,语气平淡。“听着耳熟。我觉得这事违纪,就交上来了。要是组织上查明是个误会,您就把这带子抹了。”
刘干事把录音机拉到自己面前,指头按下倒带键,又放了一遍。
听完,他把机器锁进抽屉。
“东西先搁我这。你回去干活,这事别往外漏一个字。”
“明白。”
王建国转身拉开门。前脚刚迈出走廊,就听见屋里传来电话转盘拨动的声响。
上午十点。
车间里的机床全开,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车间外头的甬道上,刘干事领着两个穿灰中山装的干事,步子迈得飞快,直奔活动中心方向去了。
十一点刚过。
厂区大喇叭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全厂通报。放映员许大茂同志,请立刻放下手中工作,到纪检办接受谈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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