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板上弹出了黄色的提示框。
铜质墨盒。白铜材质。盖面刻松鹤图,刀法干净利落。”出品风格。品相七成。估值:35-50元。
王建国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五十块钱。在这年头不算大漏,但也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,绝对值得收。
他没把墨盒单独拿出来,而是原样搁回那堆废铁里,继续往下翻。
手伸进木箱子的最底层,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。外面裹着发黑的旧棉布,缠了两道粗糙的麻绳。
王建国解开麻绳,剥掉棉布。
一只生满灰尘的铜炉露了出来。
炉身不大,口径也就四寸出头。敞口,收腹,圈足。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栗色,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、灰扑扑的氧化膜。
他将炉子翻过来,查看底座。
系统的扫描条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
信息一行接一行地跳出来,速度比刚才鉴定所有物件都要快。
材质:精铜。含金量微量掺入,皮壳自然氧化。
器型:蚰耳圈足炉。规制工整,壁厚均匀。
底款:“大明宣德年制”六字楷书款。字口深峻,笔画端庄。
皮壳状态:原皮未动。栗壳色自然包浆,无人为做旧痕迹。
最后一行弹出来的时候,是加粗的红字。
鉴定结论:明代宣德本朝制品。民间中等品相。无原配底座及象牙隔火。估值区间:450-700元(当前时代购买力)。
四百五到七百。
一九六几年的四百五到七百块钱。
一九六几年的四百五到七百块钱。
够在乡下盖五间大瓦房,够城里双职工家庭一整年不吃不喝的收入。
王建国的呼吸很平稳,手指一点也没抖。
他把这只大明宣德炉翻转回来,随手搁在身侧的地上。
就跟刚才那只破铁皮暖手炉并排放着,紧挨着沾满灰土的报纸边缘。
接着,他又把手伸进箱子底下。
摸出了一把断了柄的铜饭勺,一块缺了角的破砚台,还有两枚生了绿锈的铜钱。
全是破烂垃圾。
王建国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双腿。
韩春明那边也把字画看完了。他摇摇头,把画轴重新卷好,站起身走了过来。
视线扫过王建国脚边的那堆东西。
在那个灰扑扑的铜炉上停顿了不到一秒。
挪开了。
没认出来。
韩春明的强项是字画和瓷器,对于青铜器和杂项,他现在还欠些火候。一只蒙着厚灰的小铜炉,扔在铁皮暖手炉和破铜勺旁边,卖相跟废品收购站里的破铜烂铁没有任何区别。
破烂侯还靠在门框上,手里捏着没点着的烟袋。
从王建国剥开棉布,拿起那只铜炉开始,这老头就没有挪过窝。
王建国心里门清。
他转过身,看向院子里那个戴套袖的中年妇女。
“大姐,这些铜的铁的零碎,您打算怎么出?”
妇女正用抹布擦着手上的灰,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“侯师傅说了算。值钱的你们按值钱的价给,不值钱的你们干脆打包拉走得了,也省得我再蹬三轮跑一趟废品站。”
王建国转头看向破烂侯。
破烂侯离开门框,慢悠悠地踱步过来。
在报纸堆前蹲下。
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拈起那只铜墨盒,翻了个面看了看。
搁到左边。
接着,手又伸向了那只灰扑扑的铜炉。
老头的手指在炉底的款识上摩挲了三下。
拿起来,搁到左边,跟墨盒并排放在一起。
他抬起头,直视王建国。
“你觉得这堆东西里头,哪件能留?”
王建国再次蹲下,跟破烂侯保持平视。
“那只墨盒不错。琉璃厂的老路子。”
“还有呢?”破烂侯追问。
“这炉子——”王建国停顿了两秒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,“皮壳看着是老的。但我对铜器这行当看得少,心里没把握,还得您给掌掌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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