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拳死死攥紧,骨节发出咔吧脆响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那个杂碎……老子迟早剥了他的皮!”
看着徒弟这副失控的模样,易中海心头最后一丝温情也被浇灭。
失望,像潮水般漫过心头。
这些年,若不是自己处处替他兜底,这愣头青早被人在巷子里揍得爬不起来。
如今时移世易。
自己不再是轧钢厂的一大爷,也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八级钳工。
话语权一落千丈,再想护着这个惹祸精,难如登天。
若是他还这般不知收敛,别说养老送终,指不定哪天就得把牢底坐穿。
到时候,指望不上这个逆徒分文,反而还得倒贴进去收拾烂摊子。
越想越觉得憋屈,易中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闭嘴!”
他猛地喝止,眼神凌厉如刀,“你看看这是哪儿?大庭广众之下,轧钢厂的同事来来往往,你想让人看笑话?”
“先收收你的脾气,有什么火,回四合院再说。”
一番软硬兼施,总算把这尊瘟神劝住了。
时光流转,寒意褪去,春意悄然爬上枝头。
顾建业刚忙活完晚饭,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,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不用猜,是隔壁的老邻居。
对于宋家这家子人,顾建业的印象始终停留在“爱搬弄是非”
四个字上。
宋婶丈夫张顺利在食品厂上班,膝下一儿一女。
女儿早已嫁人,只剩下儿子张学文在家啃老。
宋婶没正式工作,但手里有绝活——裁缝。
听说是旧社会学徒出身,针线活儿确实精细,平日里没少接街坊邻里的改衣活儿。
但这手好手艺换不来好名声。
因为那张嘴太碎,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,传得比风还快。
顾建业擦净手,拉开门缝,目光冷淡地看着来人。
宋婶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,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憔悴。
“小顾啊,听说你在厂里混出了名堂,真是了不得的大出息。”
这话听着顺耳,实则刺耳。
顾建业扯了扯嘴角,语气平淡得像杯白开水:“宋婶重了,不过是混口饭吃,哪有什么出息。”
他想关门,不想在这废话文学上浪费时间。
“宋婶,咱们做邻居多年,我不喜欢弯弯绕绕。”
顾建业直接打断,眼神里透着不耐烦,“有事说事,没事我就做饭了。”
宋婶讪讪一笑,尴尬地搓了搓粗糙的双手。
她也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,不过也好,省去了那些虚头巴脑的铺垫。
“是这样,学文的奶奶年纪大了,身体每况愈下。
家里那口子打算回老家伺候老人……”
家里那口子打算回老家伺候老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顾建业心里顿时透亮。
原来是为了这个。
张顺利想辞职回乡,顺便让儿子顶替他的铁饭碗。
宋家两口子打算把老宅出手,收拾铺盖回老家务农。
别听说是回乡,其实脚还没迈过京郊那道坎。
张家在本地盘根错节,县里沾亲带故的多,回去置办宅院、安顿户口,压根不算个事儿。
他们盯上顾建业,那是经过掂量的。
眼瞅着顾建业坐上了车间副主任的交椅,工钱厚,花销少,兜里比谁都鼓囊。
再者,两家隔着门缝都看得清底细,知根知底,买卖起来心里踏实,没那些弯弯绕绕的风险。
眼下这世道,公房不兴公开挂牌交易,只能关起门来,熟人之间私下递折子过户。
宋婶嘴上说得滴水不漏,条理清晰。
可顾建业听完,背脊却莫名窜上一股凉意。
如今四九城的户口,虽说没后世那般烫手,但也绝不是大风刮来的烂白菜。
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?
多少乡下丫头为了换那一口商品粮,哪怕对方是个瘸腿老头或者打光棍,也甘愿贴上去。
偏偏张家这帮人,脑子进了水,非要往外跑,主动抛弃这让人眼红的城里身份。
反常必有妖。
天上若是掉馅饼,底下准有个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