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远镖局的门还是那扇黑漆大门，门环擦得锃亮，门口的石阶磨得光滑圆润。

方荣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，抬手叩了叩门环。铁环撞击在木门上的声响在晨光里传出去很远。

门\"吱呀\"一声开了，探出半个脑袋来，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，穿着威远镖局的短打制服，腰间挂着一块铁牌——新来的趟子手，方荣没见过。

那小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那块黑斑上停了一下，声音带着几分警惕：\"你找谁？\"

方荣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门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，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，一个粗壮的汉子从后面挤了出来，一把攥住了方荣的胳膊，声音又惊又喜：\"老方！真是你！你小子还活着呢！\"

方荣被他攥得胳膊发紧，也不挣开，笑着拍了回去：\"老陈，你轻点儿，我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你捏。\"

门里又涌出来几个人，都是镖局的老伙计，大家原本都是早起在练功，听到门口的声音才过来的。

有人拍他的肩膀，有人拽他的袖子，七嘴八舌地问着：

\"方荣哥你怎么来了？\"

\"方荣哥你当初为啥不辞而别啊？”

\"听说你去林家铺子了？那边咋样？\"

\"看样子待遇不错嘛，你小子脸都吃圆了！\"

方荣被他们围在中间，笑着挨个回话：

\"陈哥，我跟大当家说了才走的。\"

\"对，在林家铺子，活儿不重，东家也好说话。\"

\"人家铺子就是卖吃食的，又给我们包三餐，我这脸可不就圆了！”

众人也没细问，拉着他往里走。

穿过院子的时候，几个正在练武的镖师停了下来，有人抱拳喊了一声\"方哥\"，有人朝他点了点头，也有人不屑地扫了他一眼，便转过头去继续练功。

方荣一一回礼，步子不急不慢地往里走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。

他看见了秉坤二当家。

秉坤正站在廊下，手里端着一碗茶，看见方荣进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，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
他放下茶碗，声音不咸不淡的：\"哟，方荣回来了？在外面混不下去了？\"

方荣停下脚步，朝他拱了拱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\"二当家说笑了，回来看看老兄弟们。\"

秉坤\"哼\"了一声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，转身进了屋，连招呼都没再打。

方荣看着秉坤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收回目光，又跟老陈几个老伙计寒暄了几句。

院子里晨练的镖师们正练得热火朝天，呼喝声和拳脚破风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有劲。

方荣看着那些翻飞的身影，忽然觉得手有点痒。

他脱了棉袍往廊下一搁，露出里面的灰布短打，袖子往上一撸，朝场子里喊了一嗓子：\"好久没跟兄弟们切磋了，来，谁陪我过过招？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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