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被逼无奈,只能忍痛把林晚晚送给她的那对银耳钉掏出来当了,又把小妮儿头上那朵碎米珠花也薅下来当了,两样东西凑在一块儿,才算是把账平了。
只是如此一来,不光她亏了私房钱,还暴露了她有私房钱的事儿。
赵氏心里一个劲儿的忐忑,生怕陈老汉跟她翻后账。
陈老汉也上了车,板着脸坐在车板边上,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。
他不敢说赵氏啥——饭是大家吃的,账单也是大家一起欠的——可他心里头憋着一股火没处撒,便全撒在三爷爷身上了。
“三叔,”他扯着嗓子朝前面喊了一声,“咱村这车钱是不是比别的村贵啊?我咋听人说人家村进镇子才五文钱一个人?”
三爷爷头也不回,手里的鞭子甩了一下:“人家村离镇子近啊!你们杏花村多远?又是沟又是坎的,我这老黄牛走一趟多费劲儿你自个儿心里没数?”
“那也不能差一倍吧……”陈老汉声音低了几分,可还是不甘心。
“你要是嫌贵,”三爷爷的嗓门比他更大,“下回你自个儿扛着家具走回去!一车家具你扛十里地试试,看腿不腿软!”
陈老汉被堵得哑口无,闷着头不再吭声了。
可心里头还是翻来覆去地骂:见钱眼开的死老头,活该你没儿子送终!
可这话他到底没再说出口。
牛车吱吱嘎嘎地颠了一路,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
一家人跳下车,赵氏快步回家取了钱,才跟三爷爷结清了车钱。
陈老汉付钱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,一百五十文数了两遍才数对,看着那堆铜板落到三爷爷手里,心都碎成了八瓣。
车上的家具一件一件卸下来,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当中,书桌、椅子、书架、床铺,崭新的木料在月光底下泛着白花花的亮光,看着倒是齐整。
可更大的问题来了——往哪儿摆?
陈老汉站在院子中央,绕着那堆家具转了三圈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赵氏抱着小妮儿站在灶房门口,也盯着那堆家具看了半天,先开口了:“这家具本来就是给清文打的,既然做好了,那就放他屋吧。”
“放清文屋?”陈老汉一听就炸了,“那凭啥?这家具是咱家一起掏银子打的!清文一个人占一整套新的,清山用啥?清山可是该说媳妇了!”
“我啥也不要!”陈清山站在旁边,眼珠子却滴溜溜地黏在那张新书桌上,“我那屋也有桌有凳,又不是不能使。媳妇嘛,我也不急着娶。大不了我拖到二十多再成亲,咱不得供着清文读书嘛!”
“胡说!”陈老汉伸手点着陈清山的脑门,“你都十七了,还不说媳妇,等着村里人戳你爹娘脊梁骨呢?”
赵氏听了这话,又把话头捡起来:“那放清山屋得了,反正清山也大了,该用点好物件……有了梧桐枝,才能引来金凤凰。”
陈清山就等着这句话呢,刚要故作为难地答应下来,陈老汉又不干了。
“放清山屋?”陈老汉猛地转头看她,“你忘了那小祖宗咋说的了?她说这家具是给清文买的!要是她回来一看东西进了清山屋里,还不把咱家房顶掀了?”
赵氏被他这么一提醒,后脊梁也凉了半截。林晚晚那张嘴她可是领教过的,白的能说成黑的,好的能说成坏的,再加上手里那点邪门本事……她赶紧摇头:“那不行那不行,放清山屋肯定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