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山把手掌摊开,掌心里几道红印子,还有一处磨破了皮,隐隐渗着血丝。
陈老汉也跟着伸出手来,掌心朝上,老茧厚得像层硬壳,好几处都磨得发白了,虎口裂了口子,看着比陈清山那几道红印子惨多了。
“这不都一样么!你以为就你累?我今儿个在码头扛了一天的包,肩膀都磨破了!”
他说着揉了揉自已的肚囊,眉头又皱紧了几分。
其实今儿个肩膀倒还好,真正难受的是腰——中午他没忍住,去刘寡妇的羊肉汤摊子上喝了一碗汤。
谁想到刚坐下就起了大风,刘寡妇那棚子被吹得摇摇晃晃的,眼看着就要塌。
他当时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便上去搭了把手,帮着修棚子。
结果棚子的木梁掉下来,砸在他腰上,虽说不算太严重,可也青了一大片。
刘寡妇倒是感激,给了他一大碗羊肉汤不说,还塞了两个羊肉馅饼。他中午吃得舒服,到现在肚子都不饿。
可问题在于,刘寡妇这个活儿是白干的,一文钱没赚着,还伤了腰。以至于今儿个又没赚够二百文。
陈老汉一想到回家要面对林晚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还有赵氏那张拉得老长的脸,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,一步都不想往前迈了。
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。
于是两个人极有默契地放慢了脚步,一步三蹭地往家挪。
陈清山背着柴,陈老汉空着手,两个人走得不比蜗牛快多少,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。
“爹,今儿个码头人多不?”
“还行吧。”
“活儿多不?”
“凑合。”
“您累不?”
“累。”
对话干巴得跟晒干了的柴火似的,一掰就碎,可两个人谁也不想加快脚步。
再慢的脚步也总有挪到家的时候。眼看着院墙的尖顶都从树梢后头露出来了,两个人恨不得走一步退两步。
偏偏这时候,隔壁张婶子端着一盆水出来了,哗啦一声泼在自家门口的土路上,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爷俩,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:“哟!老陈大哥回来啦!还不赶紧回家去!”
她手里端着空盆,另一只手叉着腰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:“你家炖肉的香味儿都飘到我家来啦!我说你家真是疼儿子啊,知道清文回来,还特地炖一锅肉!这等着咱清文考上秀才,你家还不得天天吃肉啊!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张婶子笑得满脸褶子,语气里带着七分打趣三分艳羡。
陈清山低着头,对着地面啐了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家吃肉关你啥事儿!肉汤都轮不到你!”
陈老汉倒是挤出了一个笑,冲张婶子点了点头,可那笑容僵在脸上,跟糊了层浆糊似的,转头往院子走的时候,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。
炖肉了?咋还能趁着清文在家炖肉呢!
以前家里也炖肉,可那不都是趁着清文不在家的时候才做的吗!
那孩子在家的时候,他们顶多割半斤肥肉炼了油,油渣炒个菜就算改善伙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