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吸完之后更后悔了,那香味儿顺着鼻腔钻进来,钻得更深了,简直要钻进骨头缝里。
陈清文腾地站起来,一把推开了窗子。傍晚的风从外头灌进来,带着田里的稻香和土腥气,总算把那屋子里的馨香冲淡了一些。他站在窗前迎着风站了好一会儿,等脸上的热退了,才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。
这一次,心总算静下来了。他重新拿起书本,开始一字一句地背书。
院子外头,陈清山扛着锄头推门进来了。
他今儿个在地里转了一天,又是翻土又是锄草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仍然是啥也没落着。
隔壁的李老三今儿个从地里刨出一窝野山药,足有二十多斤,他远远看着就眼红,可自家地里翻了个底朝天,连个山药须子都没翻着。
他满肚子火气无处撒,一进院门就看见妮妮和小妮儿蹲在门槛上,一人手里攥着一块蜜三刀,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串快吃完了的糖葫芦,小嘴巴嚼得油汪汪的,甜香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。
陈清山的火气腾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,锄头往墙上一摔,“咣当”一声响,两个小丫头吓得一哆嗦,蜜三刀差点掉了。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”陈清山的嗓门大得像打雷,“家里这是有金山银山了,咋还吃上糖葫芦了!一个女娃子,不饿死就行了呗!”
妮妮和小妮儿哪里见过这阵仗,小嘴一瘪,眼眶里立马蓄满了泪,眼看就要哇哇大哭。
院子里的林晚晚正跟赵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听见陈清山那一声吼,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。她腾地站了起来,面色不善。
赵氏也听见了,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,赶在林晚晚开口之前就冲了出去。
她一把拽住陈清山的胳膊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:“干啥呀清山!跟妹妹咋还能这么说话呢!”
陈清山梗着脖子还想顶嘴,一抬眼就看见林晚晚正站在院子里。
那张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可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,跟两把冰刀子似的,直接扎在他脸上。
陈清山到了嗓子眼的话,硬生生全咽了回去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清山被林晚晚那双眼睛盯着,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梗着脖子,脸涨得通红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没……没啥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两个小丫头手里的蜜三刀,咽了口唾沫,语气还是带着点不死心的酸味儿:“娘,今儿咋想着买糕点?我的那份呢?”
赵氏赶紧小声解释:“不是娘买的,是晚晚买的。”
一听说是林晚晚买的,陈清山那点不甘心立马就泄了。
他闷声不响地弯下腰,把摔在地上的锄头捡起来,规规矩矩地放进柴房里靠墙角立好。
那动作那叫一个老实巴交,跟方才摔锄头骂人的简直判若两人。
可他放好锄头一转身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屋敞开的窗户——陈清文正坐在窗前的书桌边专心读书,外面的嘈杂丝毫没有影响到陈清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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