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文十天才休沐两日，十天才回来一次，一回来家里就是这副光景。

她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日子，他们是怎么过的，窝吃窝拉吗？

她只知道她很想骂人，很想冲上去把那两个哥哥的饭碗掀了，很想把赵氏和陈老汉面前的粥倒掉，很想问问他们——你们没有手吗？你们的手是摆设吗？

但她忍了。为了陈清文将来日子好过，她现在还不能发作。她不能让他为难，不能让他因为她，在好不容易休沐回家的这两天里，还要被家人指责“带回来一个不懂事的野丫头”。她把这口气咽了下去，咽得很慢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
鸡蛋只有两个。陈清云一个，陈老汉一个。陈老汉接过鸡蛋，在桌上磕了磕，剥开壳，然后把蛋黄挖出来，放进小妮儿的碗里。

赵氏抱着小妮儿，用勺子刮一点鸡蛋黄和粥拌在一起，一口一口地喂小妮儿。

小妮儿不好好吃，吃一口吐半口。赵氏也不恼，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，下一勺就只有蛋黄，小妮儿才香甜地吃起来。

林晚晚看着这一幕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多年以后，陈清云的儿子小宝也是这样。只吃蛋黄，不吃蛋白。赵氏也是这样，把蛋白剥掉，只给孙子吃蛋黄。有些东西，根深蒂固。不是一天养成的，是从小就这样的。偏心，是从每一个细节里长出来的。

陈清山坐在桌边，看着那盘饼子和那碟酱菜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布条的手掌，又看了看两个鸡蛋都被分完了，眼珠子一下子红了。他猛地抬起手。

“都怪你！”他一巴掌朝陈清文扇过去。

林晚晚早就盯着的。她的手轻轻一抬——不是去挡，是意念一动。陈清山坐的那把椅子，凭空消失了。

陈清山一巴掌还没扇到陈清文脸上，屁股底下的支撑忽然没了。他整个人往后一仰，手在空中乱抓，什么也没抓住。他重重地摔在地上，“咚”的一声，像一袋面粉从高处砸下来。他的左手先着了地，昨天刚划破的伤口又挣开了，血从布条里渗出来，洇开一小片鲜红。

“哎呀——”他惨叫一声，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。

林晚晚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，已经把椅子从空间里取出来，放回了原位。椅子好好地立在那里，四条腿稳稳当当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陈清山趴在地上，抬头看了看椅子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一脸茫然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的。椅子明明在，他怎么会摔？

林晚晚低着头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陈老汉微微皱眉：“吃饭就好好吃饭，你看看你，像什么样子！”

陈清山茫然：“爹，不怪我！这凳子……凳子不稳！”

“大哥，你这是吃不着鸡蛋就怪凳子？要我说你还是太馋了，就这几天少吃一口能咋地？伤养好了，鸡蛋还不是随便吃！”

陈清云一边嘲笑大哥，一边拿起一个鸡蛋，剥开壳，张嘴就要咬。他张大嘴，门牙已经碰到蛋清，凉凉的——忽然，手里的鸡蛋没了。不是掉在地上，不是被人抢走，是凭空消失。他咬了个空，上下牙撞在一起，“嘎嘣”一声，震得他脑仁疼。

“嘶——”他捂着脸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
他低头看看手，鸡蛋明明在手里，可是刚才为啥什么都没咬到？

陈清云不甘心，又咬了一口，可还是咬了个空。

“嘿！我这鸡蛋是中邪了，咋不让咬呢？”他瞪着眼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