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走进去。
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走到蔡神医身边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他还在嘀咕,还在说那个孙凤仙的事,还在说那个不听话的儿子,还在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他说的那些事很小,小到不值一提,小到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无聊。但对一个老人来说,这就是他的全部生活。
他每天醒来,吃饭,看病,吃饭,看病,吃饭,睡觉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没有人跟他说话,没有人听他唠叨,没有人坐在他旁边,安安静静地听他讲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林晚晚凑过去,小声问了一句:“那个孙凤仙,长得好看吗?”
“好看是好看,可是她带孩子实在是太马虎了……咦?”蔡神医猛地转过头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能塞下一整个鸡蛋。他盯着林晚晚看了好几秒,眼皮眨了好几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“晚晚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林晚晚笑着看着他,眼泪无声地流:“爹,是我。”
蔡神医扔掉手里的瓷瓶,双手扶着林晚晚的双肩,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从脸看到脖子,从脖子看到肩膀,从肩膀看到手臂,从手臂看到手。他看到那些指甲上涂着的淡淡的粉色,看到那件印着卡通熊猫的纯棉睡衣,看到那只穿反了的粉色棉拖鞋和那只穿反了的灰色棉拖鞋。
他看了好几遍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,不是幻觉,不是他太想念而产生的错觉。
“是我的晚晚!”他一把把林晚晚搂进怀里,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,哭声闷在喉咙里,像一只受伤的老狼在低吼。
林晚晚也抱着他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,苦涩的,清冽的,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她以为她再也闻不到了。
“爹,是我,就是我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:“我好想您,我终于又见到您了。”
“爹何尝不想你啊,晚晚呐。”蔡神医松开她,捧着她的脸,老泪纵横。他的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,滚烫的,一滴一滴的,像被太阳晒过的雨水:“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?三年!三年!爹每天都去看你,给你把脉,给你扎针。你的脉象一直很好,和正常人一样,可你就是不醒。爹不知道你出了什么问题,爹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林晚晚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很粗糙,指腹上全是厚茧,是做了一辈子针灸磨出来的。她握着那只手,像握着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,坚硬,温暖,沉默。
“爹,对不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不要说对不起。”蔡神医摇头:“你回来了就好。回来了就好。”
两个人又哭又笑,像两个傻子。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是在替他们高兴。
林晚晚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。她有很多话想说,很多问题想问。她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,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来。她只能抓紧时间,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。
“爹,您身体怎么样?”她看着蔡神医的脸。那张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许多,但气色还好,眼睛也亮,不像有什么大病的样子: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有没有按时吃饭?睡觉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