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你说的那个‘挺好的人’。”
“哦……他啊……”春秀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像蚊子叫,“就是……就是沈外公的一个学生而已。在沈外公那里读书的,学问挺好的,人也挺好的。我们就是……认识而已。”
林晚晚忍不住笑了。认识而已?认识而已能把你羞成这样?认识而已能让香秀玉秀月秀三个妹妹都知道?认识而已能让你躺在我身边就开始脸红?
“跟娘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”林晚晚用手臂蹭了蹭春秀的耳朵,“娘又不是外人。娘不会笑话你,也不会去跟他说。娘就是想听听。你不想说就不说,想说就说。”
春秀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林晚晚没有催她,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的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。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
“他叫沈砚书。”春秀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小,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:“沈外公的远房侄子。老家在湖州,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。他到吴州来读书,寄住在沈外公家里。去年秋天来的,快一年了。”
林晚晚静静地听着。
“他第一次来店里,是去年九月。那天店里没什么人,我一个人在看账本。他推门进来,站在门口,也不说话。我问他‘客官想买点什么’,他说‘随便看看’。”春秀说到这里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他在店里转了一圈,最后买了一盒胭脂。说给妹妹带的。我给他包好了,他付了钱,走了。”
林晚晚挑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过了几天,他又来了。又买了一盒胭脂,说给娘带的。我说‘你娘和妹妹的脸是画布吗,涂这么多胭脂’。他就笑了,说‘那我不买了,我在店里坐坐行吗’。我说‘随便’。”
春秀的声音轻快了一些,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:“后来他就经常来。来了也不买东西,就是坐着。有时候喝茶,有时候看书,有时候帮我招呼客人。我赶他走,他就说‘我帮你看着店,你去忙你的’。我拿他没办法。”
林晚晚听得很认真:“他长什么样?”
春秀的脸又红了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,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给林晚晚。林晚晚接过来,展开。
月光下,一幅画像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。
墨笔勾勒,线条流畅,画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。眉眼清秀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手里拿着一卷书,像是刚从书房出来的样子。
画工不错,构图也好,人物神态抓得很准。一看就知道,是春秀画的。
画里的人和春秀说的“挺好的人”,长得确实挺好,好得有点过分。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林晚晚看着那幅画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那丝东西是阴柔,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柔和,而是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东西,像隔夜的茶水,表面看着还行,底下已经馊了。她说不上来为什么,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不太对。
“都给人家画画了,还说只是‘认识’而已?”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。
“哎呀不是!”春秀急了,“娘,我其实……就是特地画给您看的。总该让您知道,他长什么样儿。”她的脸越来越红,连耳朵尖都红了,在月光下能看清那层薄薄的红晕。
林晚晚慢慢把画像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。她转过身,看着春秀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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