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梦辞深吸一口气。她转过身,慢慢走到林晚晚面前,弯下腰,双手抱住林晚晚的肩膀。她的肚子顶着林晚晚的膝盖,软软的,热热的。
“晚晚,看着我的眼睛。”韩梦辞的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。
林晚晚迷茫地抬起头。她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,看不清里面的东西。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是没睡好的痕迹。嘴唇有些干裂,像很久没有喝过水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梦游,身体在这里,魂魄不知道飘到了哪里。
韩梦辞看着那双眼睛,心里揪了一下。她认识林晚晚两辈子了,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像一盏灯,灯芯还在,但灯油快烧干了,火光忽明忽暗,随时都会灭。
“晚晚,你听我说。”韩梦辞的声音温柔下来,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:“你以前没有去过那里,日子也过得好好的。你一个人上班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住。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,被表哥表嫂压榨你也没有倒下。没有人知道你的生日,没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,没有人会在下雨天给你送伞。你那时候什么没有,日子也照样过。”
林晚晚的眼眶红了。
“后来你去了那里,有了家人,有了朋友,有了牵挂的人。你觉得日子过得很充实,很幸福,这都没错。”韩梦辞的拇指轻轻擦了擦林晚晚的眼角,那里已经湿了:“但是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,你就不能不去面对现实。总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,爱你的人看到了就不心疼吗?”
林晚晚的眼泪掉了下来,无声的,一颗一颗的,落在韩梦辞的手背上,滚烫。
“你想想你在大虞的家人——清文,春秀,香秀,玉秀,月秀,你爹,我爹。他们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,每天魂不守舍,饭也不好好吃,觉也不好好睡,他们心里是什么滋味?”
韩梦辞捧着她的脸,拇指擦着她的泪痕:“他们不希望你这样。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,开开心心地活着。不管你在不在他们身边。”
林晚晚的嘴唇在发抖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韩梦辞看着她的眼睛,那层雾散了一些,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是委屈。像一个小孩子,明明没有犯错,却被罚站在墙角,没有人来领她回家,没有人来说“你可以走了”。她就一直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很久,不知道还要站多久。
“我活了几千年。”韩梦辞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每一世我都在找我的阿泽。可是也有找不到的时候——他不在了,他还没出生,他投胎到了我不知道的地方。或者找到了,他却已经结婚了,身边有了别人。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?难道没有他,我就不活了吗?”
林晚晚摇头,眼泪甩了出去。
“我没有。”韩梦辞握住她的手,“我活着,吃好的,喝好的,穿好的,玩好的。我去了很多地方,做了很多事,遇到了很多人。没有他,我也过得很好。有了他,我过得更好。但不管有没有他,我都是我自己。我的日子,我自己过。”
她看着林晚晚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晚晚,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回去,那是你们的缘分。如果你再也回不去,那也是天意。如果这一辈子你就只能这样两头跑,那也是你的机缘。可是无论怎样,你都得过好自己的日子。你听明白了吗?”
林晚晚的眼泪无声地流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听明白了”,想说“我会振作起来的”,想说“你说的都对”。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酸的,涩涩的,像吞了一整颗没有熟的柿子。